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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里有點悶。
制冷好像不怎么好用,出風口里還帶出一點霉味兒,紀語元這敲敲那看看,大概是這輩子第一次把屁股放進這個價位的車里,新奇的不得了。
“我的天,你從哪搞來這么輛古董啊?”她夸張地感嘆,“這車真能開嗎,不會跑著跑著就散架了吧。”
“會散架的話剛才怎么沒把你掉路上,”趙楚月斜了她一眼,說:“我特意讓人找了輛符合這附近氣質的車,這樣停著他才不會發現……”
紀語元已經聽說了她上次被從車里一把抓出來的事跡,頗為敬佩,“你哥的反偵察能力太強了。”
“噓,別這么說,他現在不許這么叫他。”
“這車里又沒竊聽器!”
“我知道,但現在叫順口了,回頭見面的時候說錯了怎么辦。”
“好吧,好吧,你說得有道理。”紀語元徹底無語了,舉手投降。
快兩個月了,趙楚月近幾年不忙,她們聯系得相當頻繁,這段時間忽然不見人影,她一通打聽才知道是又栽到趙楚耘身上了。
哦,對,現在是秦頌了。
于是她軟磨硬泡威逼利誘,最終才換來了一個跟著來看看的機會,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即使換了這么輛破車,趙楚月還是不敢靠得太近,只停在了幾十米開外的地方,從這個角度,根本看不見店里。
副駕前的儲物箱里放了兩本被翻得折角了的書,紀語元拿起來,發現一本叫什么《加繆情書集》,一本……不知道是什么,封面都沒了。
這兩本書不僅舊,還有很多折頁和劃線的痕跡,她狐疑地隨手翻開一個折頁,信口念了起來,“我可憐的愛情,在你走后它才真正出生,像一個剛落地就只有媽媽照顧的苦命孩子。對你愈來愈深的愛,不知道該怎么辦。果然如你所預料的,我來不及明白你對我的意義。我不像你,從一開始就知道———”
該翻頁了,這張剛折過去,她眼睛還沒對上焦呢,趙楚月卻接著她的話,悠悠開口。
“———我不像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是愛,所以知道在能愛的時候盡量去愛,也在不能愛時,準備好不再愛。而我就只是糊里糊涂地被你吸引,一路跟著你認識到那個熱烈的你,如此信任地完全交給你。”
她背得非常順暢,不模糊,也不卡頓,好像在敘述一段反復演練的自白,紀語元不可思議地看著她,感覺毛骨悚然。
“我靠,你、你別告訴我這書是你看的,你看到都能背下來了?你別嚇唬我……”
趙楚月表情淡然地聳肩,“我總得給自己找點事干吧。”
她后背緊貼著座椅,好半天,才終于松懈下來一點,無措地摸了摸胳膊上的倒豎的汗毛。
“你真他媽瘋了……”她小聲嘟囔著,“今天出門吃藥了嗎?”
“當然吃了,每次都吃,”趙楚月說:“不吃根本沒法和他說話,我喘不上氣的。”
紀語元心情復雜地看著她,無奈嘆了一口氣。
“你十二歲的時候,想過自己未來會有這么一天嗎?”她問。
“沒有吧,這誰能想得到,”趙楚月坦然地笑笑,“你呢,你難道就想得出,三十二歲的自己還在等一個或許永遠都不會回頭的人嗎?”
“我沒等!我那是……”她急了半秒,但聲音很快又底氣不足的弱了下去。
“她已經結婚了。”趙楚月說。
“我知道。”
兩人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她們很容易回想起五年前的那個時候,彼時趙楚月正在美國療養,紀語元紅腫著眼到她面前,說自己能給的東西終于到了盡頭,那個人拋下她回國,找到了能幫助她走得更遠的人,高調宣布即將訂婚。
那時大概是冬天吧,花園的四周都覆著雪,兩人就在那一片冰天雪地里,抱頭痛哭。
某種意義上說,她們兩個還真是同病相憐。
“算了,不說這些掃興的事啦,”紀語元笑著擺擺手,說:“對了,雷士昌的資產轉移已經基本完成,他的私人飛機申請了下個月的航線,你知道吧?”
“嗯,一直盯著呢。”趙楚月說,“等的就是這一天。”
“到時候,一定要小心。”她拍了拍她的肩膀。
兩人正說話的時候,前擋風的視野里出現了晃動的人影,趙楚月看了一眼,還沒看清,嘴角就已經咧了起來,馬上轉頭對著身邊的人下逐客令。
“行了,他下班了,我得過去了,”她興奮地說:“快點,叫你司機來接你吧,我沒空耽誤了。”
“我沒帶司機,我又不是明星,等會兒打個車走就行了……”她說著,瞇眼看著不遠處的人影一個變成兩個,狐疑地坐直了身子。
“不對啊,這怎么出來的是兩個人?”她問。
“應該是他店里的另一個小店員,不用擔……”
她話沒說完,也愣住了。
距離說遠不遠,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見三個人在路燈下說笑的樣子,那個完全陌生的面孔,一看就知道是個Alpha,她一邊鎖門,一邊轉過臉來看著他們笑。
而秦頌……他抱著孩子,就那么一動不動地等著她,雖然背對著車的方向看不見表情,但完全可以想象那張臉上此時此刻是怎樣的笑容。
趙楚月死死盯著三個人,目眥欲裂,雙手驟然抓緊了方向盤。
“你…你沒事吧……”紀語元看著她的樣子,緊張地問。
“沒事,我沒事,”她喃喃地重復著,“你先走吧。”
紀語元不放心,還想說點什么,但下一秒,趙楚月打開車門,毫不猶豫地向著三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