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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蘊鄙視地瞧了他一眼,把這個世界版本的《說文解字》,還有至少五種前人注解版的史冊,以及本朝的抵報抄錄本都搬了出來,有了這些東西,只要多花些時間,便能完成大部分自學任務,剩下的一丁點兒不懂之處,聽秦暄講一遍就行了。
見此,秦修灰溜溜地滾回去發憤圖強了。
武學比不過小姑娘就已經夠丟人了,若是文試還比不過,他干脆就挖個坑把自己埋了好了。
秦暄并不覺得秦修還有能勝過蕭蘊的機會,為了安撫一下他那顆爬滿了裂紋的自尊心,便讓教蕭蘊文化課的女夫子,又收了年歲和蕭蘊相仿的秦姒小姑娘做學生。
這位女夫子名聲和學識都不俗,教導過好多才名遠播的貴女,雍王妃也樂得讓小女兒多這么一位才名遠播的師者。
秦姒雖然不常來,就算來了,也只跟著女夫子學琴棋書畫,偶爾跟著莊娘子學一點兒強身健體的武功,可對秦修來說,他終于不是倒數第一了,勉強能從親妹子這里得到幾分安慰。
蕭蘊忙著學業的時候,秦暄的日子也很是辛苦。
新年伊始的三個月,他還是一副紈绔皇子的做派,隔幾日就帶領著帝都最不好惹的一支“紈绔小分隊”,在外惹是生非,不著痕跡地跟韓國公府的幾位公子頻頻起沖突;還常常穿著那身讓韓皇后心驚膽戰的衣裳,去皇后跟前請安問好。
雙重刺激的結果,就是韓國公府也對他這個外甥格外不滿,韓皇后出于某些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以及對娘家人的護持之心,頻頻找茬責難秦暄。
在這背后,秦暄又有意識地推動流言傳播,很快,使得整個皇宮里的人都知道,以前被皇后視作眼珠子的五皇子,現在徹底失了韓皇后的歡心。
但皇帝卻越發護著這個小兒子了,除了屢屢申斥皇后,不許她罰秦暄外,待秦暄的慈父之心,也變得真誠了許多。
以前,皇帝總是縱容著秦暄胡鬧,不大看重他的學業如何,現在卻開始要求小兒子刻苦用功。
為了磨礪秦暄那惹人厭增的桀驁性情,還讓他拜了沙場老將,現任羽林衛都統的大將軍安成為師,準許他在羽林衛中歷練,跟著安成學習用兵為將之道。
自此,秦暄三個月來的努力,終于見到了成果:終于與韓國公府一系人馬割裂開來,以區區十三歲的年紀參政,還如愿以償地進入了羽林衛之中;終于掙脫了生母強加給他的囚籠,憑著真才實學出現在廟堂之上,摘掉頭上那頂紈绔的帽子,親手攪動帝都這日漸洶涌的風云。
作者有話要說:
砸我一堆評論吧,簽個到也好!
第30章 慈恩寺
兩年后。
朝陽初升時,一支車隊駛出了城門,拐上了城南的官道。
中間的一輛馬車里,秦嫚、秦姒和蕭蘊三個女孩子圍坐在一張小幾周圍,已經十三歲的秦嫚已經是亭亭玉立的少女了,正低頭翻看一本佛經,九歲的秦姒和八歲的蕭蘊湊在一起,小聲說話。
幾年過去,秦姒和蕭蘊都長高了許多。
秦姒還是那副肉滾滾的模樣,瞧著就像個漂亮的福娃娃;蕭蘊則徹底褪去了曾經的病弱模樣,許是因為習武的緣故,個頭長得飛快,幾乎和秦姒一般高了,不過身上還是沒多少肉,纖纖細細的。
秦姒從荷包里掏出一包松子糖,往嘴里塞了一顆,小聲說:“康華,我上一次去慈恩寺禮佛,還是去年春天的事情呢,你知道我母妃這次去慈恩寺是為了什么嗎?”
蕭蘊信口道:“不是為了避暑嗎?”
時值六月,正是一年里暑熱最盛的時候,整個帝都就像一個大蒸籠。慈恩寺在皇城外的萬壽山下,依山傍水而建,就算是在盛夏的火爐天里,依舊清爽宜人。
“當然不是了。”秦姒擠了擠眼睛,悄悄看了長姐秦嫚一眼,低笑,“母妃正在給長姐相看夫婿呢,這次來慈恩寺,是來祈求佛祖保佑,賜長姐一個好夫婿的!”
秦嫚聽了小妹妹的話,臉頰微紅,嗔道:“凈胡說!”
秦姒嘟了嘟嘴,嘀咕道:“我才不是胡說呢。我偷聽到五堂兄跟二哥說的,朝廷這兩年可能要嫁一個宗室女去北蠻和親,五堂兄讓母妃快點兒給大姐姐挑一個未婚夫。”
蕭蘊自忖,以秦嫚的年紀,也的確到了相看的時候。
雍王府的郡主自然是不愁嫁的,但帝都如今的形勢著實復雜。
大皇子和太子各成一派,身后是程國公府和韓國公府,日日斗得跟烏眼雞一般;五皇子秦暄雖然差不多被母族韓國公府放棄了,卻還是最得皇帝寵愛的兒子。
這兩年來,秦暄名聲越來越好,就連羽林衛大都統安成都夸贊秦暄是天生將才,皇帝已經讓他在兵部掛職,基本上沒人把他和“紈绔”二字扯上關系了,在外人眼里,也有底氣爭一爭大位了。
所謂上行下效,同樣的,帝都里的勛貴世家,朝廷重臣,也各有各的派系,一旦牽扯進奪位之爭里,別說是王府郡主了,就是皇室公主,都有可能性命不保。
這時候選夫,不只關乎后半生的喜樂安康,還關乎自己身家性命。
只聽秦姒繼續說:“不過,五堂哥的原話是,先拉一個人出來湊數,質量不好不要緊,關鍵是到時候得有個推脫的借口,反正是定親,又不是成親,等風聲過去了,再換個靠譜的未婚夫就行了。”
秦嫚愕然。
蕭蘊失笑,暗暗道,這話倒是真有秦暄的風格。
秦姒又咽下一顆松子糖,最后道:“二哥一聽這話就生氣了,說什么‘婚姻大事,由不得兒戲’,他們家給大姐姐選的是夫婿,不是替死鬼。還說五堂哥最好積點兒德,萬一教壞了康華妹妹,你將來也這么對待五堂哥,看五堂哥能不能忍,然后……我二哥就被揍了,母妃說二哥是活該被揍!”
蕭蘊:“……”
馬車轆轆,約莫半個時辰后,忽然停了下來。
蕭蘊挑開車簾,只見車隊正前方的官道一側,停著一輛馬車,十來個家丁模樣的人,正聚在那輛馬車周圍。一個管事打扮的人走了出來,正在和騎馬的秦修說話。
“咦?是長寧侯府的馬車!”秦姒瞧了一眼那馬車的模樣,好奇道,“他們怎么把車停在了官道上?”
“興許是車壞了!”蕭蘊瞧見那馬車的車身明顯向著一側傾斜,問,“長寧侯府,是不是三年前出事的那個周家?”
“嗯,就是那個周家。”秦姒經常出門做客,記性又好,這方面的消息遠比在好幾年閉門不出的蕭蘊靈通,“兩年前,老長寧侯和長寧侯世子溺水身亡,周家為了長寧侯的爵位,爭了兩年多。現在這個長寧侯,是三個月前才冊封的,好像叫周光啟,本來是老侯爺的庶子,現在倒是交了好運氣,一步登天了。”
“可害死老長寧侯和世子的,就是這個周光啟吧?”蕭蘊道。
“那不是個意外嗎?周光啟那時候才八九歲,身下的馬突然發瘋了,他也差點兒出事。反正他們家太夫人支持周光啟繼承爵位,她說這是意外,其他人也就只能當意外看待了!”秦姒說。
這時候,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扶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走出了馬車,向秦暄道過謝后,又去拜見坐在馬車里的雍王妃。
老婦人的面相有些刻薄,連臉上的皺紋里都透著威嚴古板;那少年的長相卻異常俊美,不似秦暄絕艷,不似葉辭溫潤,是一種與生俱來的華美姿儀,望之如明珠燦燦,熠熠流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