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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暄也留意到小姑娘懷疑的眼神了,心里一突,趕緊移開了話題,輕輕拍了拍手。
內侍全忠領著一個婦人走了進來。
她年紀約三十多歲,穿著一身樸素的青色夾襖,頭上只插了一根清簡的銀簪,眉目端方地屈膝行禮:“小婦人莊氏拜見五皇子殿下,拜見康華郡主!”
“莊娘子快快請起!”秦暄虛抬了一下手,對蕭蘊笑道,“晏晏,這位莊娘子的師父是鶴歸山莊的大弟子,習武二十多年了,手上的功夫在鶴歸山莊中算是不弱的了。”
“她是你幫我請來的武師父?”蕭蘊沒想到,這么快就能見到人,心中雀躍。
“是。”秦暄有點兒不情愿地點了點頭,“人是雍王府的秦修幫忙找來的,秦修有個庶出的姑姑,嫁了鶴歸山莊的現任莊主,如今正在娘家養胎。我托了秦修幫忙,秦修馬上就請他姑姑送了身邊的莊娘子過來。”
“那得了機會,我一定得好好謝謝秦修。”
“不用,我已經代你謝過了。”秦暄見她真心實意地高興,也笑了起來,“我可是把府中養的七個舞姬都送給秦修了,那小子一向喜歡舞樂,這回得了我的謝禮,這陣子都不會出來禍害人了。”
“你府里原來還養著歌姬?”蕭蘊目光奇異,目光忍不住向著秦暄的下半身掃去。王公府里的歌姬,將來多半都是主人的姬妾,秦暄這么小的年紀,就能做這種事情了嗎?
秦暄居然看懂了蕭蘊的眼神,臉色微沉:“小小年紀,胡思亂想什么呢?我今年年初才出宮建府,歌姬都是父皇送過來充場面的。我也是聽秦修問起了她們,才想起來自家府邸里還養著這么一群閑人,順手送了秦修。”
其實也有幫秦修避禍的意思。
上輩子的記憶里,三日后,秦修和一群貴族子弟在郊外縱馬,座下的紅驃馬突然發狂,把一輛路過的馬車撞到了河里。
馬車里坐著的,是長寧侯和長寧侯世子。
因出事的地方水流湍急且冰冷,長寧侯父子兩人都不通水性,竟然雙雙淹死在了冰冷的河水里。
這下子,秦修算是惹了大麻煩。長寧侯府雖然是落魄,卻也是有身份的人家,這二人的死,引來了言官們的強烈聲討。秦修的親爹雍王交出了手里的一半兵權,才保下了兒子的小命。
可秦修的前程,算是徹底毀了。
昔日鮮衣怒馬,心有遠志的王府公子,徹底頹靡沉寂了下去。
也是因為此事,長寧侯的庶子周光啟,才能以賤妾之子的卑微身份,承襲長寧侯爵位,并在蕭蘊及笄后,求得了已經坐上皇位的二哥的賜婚,聘娶蕭蘊為妻。
可是,周光啟就是個撿了天大的便宜還不知道惜福的蠢貨。
明明娶了蕭蘊,還在私下里跟蕭蘊那個二房的堂姐蕭玲瓏不清不楚,被蕭蘊當著一大群貴婦人的面捉了奸。
然后,蕭蘊的第一段姻緣維持了一年,就以和離告吹。
至于周光啟,則在和離之后,另娶了蕭玲瓏,夫妻兩人在帝都名聲掃地,靠諂媚韓國公府保住了爵位。
再后來,他在北境起兵,殺回了龍興城,問鼎帝位。
蕭蘊因輔佐他有大功而得勢,緊接著就開始清算蕭國公府二房,逼死了老蕭國公,把二房上上下下都殺了個干凈,連一個婦孺幼子都沒放過。
周光啟怕了,為求自保,親手殺死了蕭玲瓏,以此乞求蕭蘊的原諒,妄想跟前妻重修舊好。
秦暄得了消息后,順手給周光啟扣了個“附逆”的罪名,奪了長寧侯府的爵位和所有家產,把周家整整一族人都流放到了某個偏僻邊城。
等他要聘康華郡主為妻的消息傳開后,在流放的路上,負責押解流放罪人的官差就十分會“看眼色”地落井下石,折騰死了周光啟。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開始正常更新。
第7章 第7章噩夢
那時候,秦暄以為,他的能力和心性都比周光啟靠譜多了,肯定能把姻緣路走得更好,終有一日,蕭蘊會徹底忘了周光啟這個渣渣前夫。
可誰曾想,蕭蘊看不上周光啟這根回頭草,也沒看上他。
他的下場,還比不上周光啟呢。
那個男人里的渣渣好歹是把蕭蘊娶到手了,過了一段讓他嫉妒入骨的好日子,還讓蕭蘊為他生下了一個女兒,只是最終沒長久下去罷了。
今生,一想起周光啟,秦暄仍舊恨得牙根癢癢,眼睛又開始發紅。
肯定這個渣渣太混蛋了,才使得他的晏晏的被傷透了心,對大秦貴族家的男兒都失了興趣,寧愿拋下帝都的地位和富貴,拋下即將成為九五至尊的他,自我放逐到了遠離廟堂的江湖。
眼瞧著秦暄的臉色又開始變得可怕,蕭蘊趕緊出聲,把快要陷進噩夢里的秦暄拉回了現實中。
“五表兄,鶴歸山莊是什么地方?”
秦暄驟然回神,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用力閉了閉眼睛,才把胸中沸騰的殺氣抑制住。卻怕自己的樣子,嚇著還年幼的蕭蘊,站起身來,借口有事,讓莊娘子陪著蕭蘊,獨自去了書房。
隨便取了一本佛經,在面前攤開,眼前卻一片血紅色,看不清任何一個字。
秦暄知道,自己不正常。
上輩子,他那個“暴君”的名聲得算是名副其實,一點兒都不冤枉。
可是,經歷了他上輩子的種種,若是還能活下去,就算是圣人,也會變成一個怪物吧?
生父只想讓他當個廢物,嫡親的兄長的想要他死,生母也想要他死;舅家背叛了他,投靠了他的政敵,屢屢試圖置他于死地;曾經把酒言歡的至交好友,要么因家族政見而反目成仇,要么就零落在了內亂傾軋里,僅剩的一兩個,也因為他的地位尊崇而日漸疏遠;唯一能讓他覺得心中安寧的心上人,最后也離他而去。
得知蕭蘊“死訊”的那一刻,他的心死了,幾乎要撐不下去了。
半生紛擾,至親反目,至愛“離世”,擺在他的面前的,只有一個冰冷冷的皇位,還有破碎支離,凋敝慘淡的大秦江山。
他把自己鎖在了寢宮里,對著心上人的畫像,水米未進地枯坐了兩天一夜。
朝臣和心腹們在外跪求他走出寢殿,以大局為重,主持朝政,可是,他的心里卻沒有一丁點兒的感覺,仿佛這世間的風起云涌,悲喜愛恨,都和他沒有半點兒關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