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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為正義叁圣的信徒,德里克對哭泣之神教會并不陌生。
善良的神明伊爾馬特自愿為這個飽受磨難的世間承受痛苦,為所有遭遇不幸的人類哭泣。踐行他意志的神職者也以慈悲為己任,平等地保護著受難者,窮人與孩童。
許多人嘲諷他們是無謀的弱者,無力反抗命運之下的惺惺作態(tài)。
多年的冒險,見證了無數(shù)的在苦痛中掙扎的人們之后,即使是身為貴族的德里克也理解了為什么這個教會能在底層民眾間獲得如此廣泛的信仰。
沒有窮困之人會對與他們分享一切的牧師心生怨懟。神職者們?yōu)槭軌浩日咄ι矶?,為迷途者指明方向,庇護并救濟身無分文的游民,安葬無名的尸體,讓沒來得及皈依的早夭嬰兒的靈魂擁有一個歸宿,而不會被釘死在無信者之墻受永世的折磨。
這樣的教義與行事也致使哭泣之神的追隨者成為真正的苦修士——為其他的生命承受磨難在他們看來是通往神國的途徑。
辛西婭成長于伊爾瑪特的教會,德里克很早就知道這一點。他潛意識認為童年過于艱苦的生活,可能讓半精靈對于這位神明頗有微詞。因而在她半跪在床邊,握住粗糙微顫的手,吟唱起古老的祈禱詞時,他一時有些失神。
她低下頭顱,亞麻色的長發(fā)如瀑般垂落,掩映著微垂的眼眸。
游戲人間的詩人,此時卻更像一個修女。
他想起曾經(jīng)在下城區(qū)見到的——哭泣之神的牧師跪在泥濘中為流浪漢包扎潰爛的雙足,他們的神色如出一轍的悲憫。
他似乎未曾完全了解過她,即使在兩人實質(zhì)上已經(jīng)發(fā)生了世俗認為最親密的關系,他也無法分辨究竟哪些是她出于職業(yè)習慣的表演,又有哪些才是真正的她。
隨著祝禱的聲音漸弱,無形之風夾雜著微弱的神力匯聚于交握的雙手,流淌過蒼老的身軀,金色的光暈在他的周身擴散開來。
“愿神的庇護與你同在,”辛西婭的聲音堅定而溫柔,“無論你將去往何方,都請帶著這份安寧。”她起身用衣襟輕輕擦拭著半身人的額頭因痛苦而產(chǎn)生的細汗。
半身人糾結(jié)的眉頭逐漸舒展,眼神不再渙散,他感受到了一種寧靜,恐懼和痛苦仿佛被某個更高位的存在帶走。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釋然和感激。
臨終皈依——用哭泣之神的祝福帶走將死之人的苦痛,卻不干涉他們原本的信仰。
在靈魂可作為貨幣的世界,這個儀式溫情得簡直不真實。
呼吸聲漸弱,生命隨著痛苦一同消散。
辛西婭撣了撣裙擺上沾染的塵灰,回身望向陷入了沉思的德里克。
“可以了, “她伸手向祭壇上剩余的線香,“遞給我一下?!?
“什么?“德里克尚沒有從儀式的情緒中抽離,一時不能理解她的行為。
“死者交談啊。“理所當然的語氣配合著她輕柔的嗓音,抽離如同謝幕后的演員談論起劇場的陳設。
“為什么要進行臨終皈依儀式?“他將線香遞給辛西婭,表達了自己的疑惑。
即使什么也不做,那個半身人也不能堅持太久。
“唔……你可以理解為教會待久了形成的下意識行為?“半精靈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思索間線香在她的指尖轉(zhuǎn)了一圈,補充道”托姆的信徒不也是遇到恃強凌弱就忍不住出手?“
希娜提過他為此差點把劍都賣了。
為了避免影響隊友情,這句話沒說出口。
“你曾經(jīng)對于教會生活的描述并不是很正面……”德里克斟酌著措辭,“我以為你不會選擇信仰那位神明。”
辛西婭似乎沒想到他是這個思路,嗤笑出聲:“平心而論,我還是很喜歡教會的生活的,只是之前聊到物質(zhì)生活,確實容易給人帶來誤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