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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在窗欞上切割出蛛網(wǎng)狀光痕,辛西婭耳尖殘留微紅逐漸消散伯爵的鼾聲里。她赤足踩過滿地狼藉的絲綢睡衣,書房的禁制被無聲解開。
燭臺傾斜,微光照亮了手邊的書架,辛西婭的指尖撫過書本的邊緣,流動的光斑在第三層書架游移,卻在接觸到《東境花卉圖鑒》驟然凝結(jié)成霜花——異常的涼意是死靈的氣息。
撥動封面上凸起的矢車菊浮雕,暗格彈出的氣流掀開了她銀色的碎發(fā),羊皮紙卷軸捆扎的信件蓋著圣布萊恩修道院的印章,血腥味從火漆封印里滲出。
拆信刀挑破火漆的瞬間,蜂蠟封印里封存的尖嘯刺穿靈魂。
……新月升至褻瀆之井第三環(huán)時(shí),請攜鑰匙開啟最后的門扉。信紙邊緣的霉斑突然扭結(jié)成尖叫人臉,辛西婭用燭臺壓住躁動的羊皮紙,翡翠色瞳孔映出末尾的日期:正是后天午夜。
月光偏移半寸照亮暗格深處,秘銀打造的鳶尾花首飾盒表面浮動著尸斑似的青灰紋路,盒蓋上纏繞的鎖鏈不斷吞噬光線,似在不斷誘惑辛西婭打開這個危險(xiǎn)的魔盒。
辛西婭左手按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右手卻鬼使神差地?fù)嵘湘i眼。
咔嗒。
她的指尖觸及秘法鎖,手腕上的銀鏈便結(jié)滿白霜。
玻璃瓶在盒中發(fā)出幽光,棱面的水晶瓶塞上蝕刻著銜尾蛇吞食星辰的圖案。
辛西婭的倒影在瓶身上扭曲成三張不同年齡的臉。那顆翡翠色眼球懸浮在透明液體中,視神經(jīng)末梢如同水母觸須般緩緩舒張,每當(dāng)與瓶壁碰撞就激發(fā)出幽綠的磷火。
旁邊躺著枚金雀花纏繞十字劍的徽章,是她母親曾經(jīng)的家族紋章。
不受控制地,她伸手觸碰了玻璃瓶,劇痛從指尖開始結(jié)晶,冰霜紋路順著血管向心臟蔓延。梳妝鏡映出她正在碎裂的虛影:左眼珠滾落在地毯上。
寒意順著視神經(jīng)侵入顱骨,她看見無數(shù)記憶碎片在瓶內(nèi)液體中閃回:母親被黑袍人按在祭壇上剜出左眼的瞬間;襁褓中的她的臍帶血滴進(jìn)玻璃瓶的殘像;還有此刻伯爵臥房外正在逼近的,鎧甲表面結(jié)出霜花的守衛(wèi)。
鏡中的詛咒印記在鎖骨下方浮現(xiàn)時(shí),有如荊棘刺破皮膚,纏繞著脊椎爬上后頸,惡毒地想要穿刺她的靈魂,卻在觸碰的瞬間被圣火焚燒——希娜刻印在她體內(nèi)的守護(hù)靈光,最終力竭的詛咒虛弱地棲息于靈魂深處。
辛西婭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透過臥室彩繪玻璃,窺見圣布萊恩修道院尖頂上盤旋的告死鳥群。
寒意滲入骨髓,走廊鎧甲碰撞聲已近在咫尺。詩人咬牙強(qiáng)撐著起身,從窗臺翻身躍出,融入了夜色之中。
城堡西墻的藤蔓纏繞著夜露,每下攀爬都讓靈魂深處的詛咒灼燒得更烈,辛西婭將信封筒咬在齒間,荊棘劃破的腳踝在石墻上拖出血痕。
當(dāng)箭矢破空的聲音劃破后背時(shí),她卻恍惚間想起了她以為自己早已忘卻的幼年。
自她十歲到了修道院之后從未主動回憶的幼年。
在那段記憶中,小小的半精靈女孩總是在等待——坐在小屋前數(shù)著天數(shù)等,站在山坡上遙望著等,守在潮濕的帳篷里等。
父母總是忙于冒險(xiǎn),以至于她在漫長的等待中攢下的話還沒有拉著母親的袖口說完,獨(dú)自生活中攢下的淚還沒有在父親的懷中哭完,他們就又行色匆匆地奔赴下一場冒險(xiǎn)。
就這樣重復(fù),陪伴她的只有屋前逐漸長大的橡樹與山坡上每年重復(fù)開放枯萎的鳶尾花。
冒險(xiǎn)者的孩子要學(xué)會獨(dú)自看日出。母親最后一次為她別上鳶尾胸針時(shí)如是說。
蟬翼振落的露珠,橡果墜地的脆響,初雪壓斷枯枝的嘆息,所有聲響都被她編織成歸人的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