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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鶴延手中那只仿若竹骨的手指慢慢落下去,垂在床榻間,他剛微微愣神,身旁觀看了許久的厲城揚上前來,把那只手托在了自己的手心里:“我來試一試。”
沈緣忽地從口中吐出一口氣來,半晌后,躺在厲城揚手心里的那玉白五指慢慢蜷縮起來,輕輕地捏住了厲城揚的虎口處,厲城揚將那只手包裹在自己手心中,聲音輕柔哄道:“乖小緣,不怕。”
沈緣顫抖著嘴唇:“師尊……”
厲城揚暖著他冰涼的手指,聽見這聲呼喚,很是勉強地彎了彎唇角,一切冷靜都顯得太過于虛浮,實際上厲城揚也并不能無所不能堅不可摧,在進入這道門的那一刻,他的心便已經懸到了嗓子眼里去,一直到現在也沒放下來。
只可惜他不懂醫藥,只能立在一旁看似冷靜地等待,聽到小緣這么顫抖的兩個字,厲城揚眼睛酸了一酸,狠狠地喘了一口氣,才輕聲道:“小緣,師尊在這里。”
什么過繼不過繼的?!全都滾到天邊去!
小緣就是他的嫡傳弟子。
本來就是。
林鶴延縱然現在再想把小緣要回去,他也不給了,沈緣身體不好他便好好地養他一輩子,他從小抱到大的孩子,那便比親生的孩子還要親,誰想要走那絕對是不行的,不給就是不給!
林鶴延怔怔地看著這似乎溫馨的師徒場景,忍不住腳步虛浮地后退了兩步,身后一只手輕輕扶住了他,蕭景炎無奈嘆氣:“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但人只能有一個父親,便也只有一個師尊了。”
林鶴延呼出一口氣:“這般狀況,蕭師弟何必再說此言扎我心窩子?”
蕭景炎輕輕挑眉:“師兄幻聽了,我什么都沒說。”
林鶴延靜默許久,他看著厲城揚跪伏在床前,握著沈緣的手低聲和他說著話,將他耳側碎發撩起,那邊孟長樂陡然松了口氣說沈緣的氣息已經大致平穩下來了,數根細長銀針扎在沈緣脖頸間,縱使林鶴延知道這種扎針并不疼痛,也只覺自己像是被刀刃貫穿一般,溫熱的血流了個干凈,手心里已經掐出痕跡,卻不及心頭那疼痛一寸。
這天底下的人,向來只有一個父親。
便也只有一位師尊。
是他,把自己的弟子推了出去,把自己的孩子給了別人,這個“別人”將自己的孩子養得很好,短短幾月,沈緣便能在夢中對厲城揚撒嬌了。
聞修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床上安睡的青年,他握緊了拳頭,只在林鶴延退后兩步時分給了他一個眼神:“或許在師兄心中,師尊如今還不如我。”
林鶴延無意與他爭執,只是沉了臉色:“你記得早些謝罪便好,師徒一場情分,我不親手殺你已是心存憐憫。”
窗外又降起大雪,雪中夾雜著冷冷冰霜墜落在地,打折了細弱樹枝,一陣冷風吹進來,掠過所有人身側,層層刺骨冷意灌入身軀,扎針的孟長樂卻出了一身的冷汗。
“你們先聽我說,不要急。”孟長樂站起身來,道:“小緣的情況比我想象中要更嚴重,他全身的骨頭已經碎了,而且他的筋脈無法支撐靈力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