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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莊子非手根本不停,“你哪舍得浪費這些,再去弄新的吃的啊?!绷杷挤彩莻€葛朗臺,絕對不會扔掉菜的。這與他有多少財富無關,純粹就是凌思凡的天性使然。
“不,不單是不舍得浪費?!绷杷挤驳椭^,黑色的頭發垂下了幾綹,遮住了他的眼,讓人捉摸不透他的想法,“還有,也不舍得讓你難過?!?
“思、思凡……”莊子非似乎有點幸福得傻了,呆呆地看著凌思凡漂亮的臉。
凌思凡也不再說話,而是開始幫莊子非收拾。他把放菜和調料的盒子按日期順序仔細排好了,然后幾個幾個地拿給莊子非放到冰箱保鮮層里。莊子非就站在冰箱前邊,等著凌思凡將新的一批盒子遞到他的手里,再由他逐一地再次查看最后放置歸位。
冰箱里的盒子一點一點增多,好像是什么兵團般,安安靜靜整整齊齊地在那里。幸虧凌思凡廚房的冰箱夠大,足足有四百升容量,平時也不太放東西,才能將三十六個盒子勉強全塞進去。
對于莊子非做這種事情,凌思凡雖然表面上覺得好笑,但他實際上卻受了觸動。
他的確不明白,為什么莊子非能一方面恣意放縱感情,另一方面又能很克制地等待他的回應。他保持著一顆赤子之心,同時又能泰然應對一切。
凌思凡突然有了一種想要改變命運的沖動。他忍不住去想:身邊的這個人,是不是可以保護他一生一世、讓他免受孤獨之苦?
曾經,他有一道厚重的門,用來抵御外來的人。在他心里,被找到就等于災難,可悲的是,真的沒人找到過他。
在現如今,有人找到了他,而他卻不知道,他是否真幸運到了可以免于想象中的災難。
當他還是個孩童的時候,他就和所有的孩童一樣,以為愛和生命全都是永恒的,然而這世界給會給人上上無比殘酷的一課,它總是會通過突然和猛烈的方式來告訴人們這個淺顯的道理:都不是。在那時候,所有被上了課的人,都會被迫睜大驚恐的雙眼,眼瞳中倒映出某一個身影最后的姿態。
既然死亡是生命的必然,那么,消逝是否也是愛的必然?
或者,幾乎必然?
他真的可以避免嗎?
他何德何能,可以避免呢?
他再也不能像過去一樣無為地假寐。與苦惱相似,一定程度的孤獨是人類共同的命運,但是也許,莊子非的愛可以稍稍地填充他一點。
有位作家有句名言:“哪有人喜歡孤獨,只是不喜歡失望罷了。”凌思凡沒有看過他的書,卻記住了他說的這句話。在凌思凡初三那年,他曾喜歡與自己的影子玩耍。影子左右跳動,他也會發出貌似歡快的笑聲。
第40章 股東內斗(十四)
搬完了盒子后,莊子非便看著凌思凡小聲說:“思凡,那我走了?”
“嗯?!?
“思凡,”莊子非又說道,“我好不想離開你啊……”
凌思凡拍了拍莊子非的肩膀:“兩個星期就回來了?!?
“那也是兩個星期呢?!币荒暌仓荒苡卸邆€兩個星期。
“好了好了,”凌思凡問:“你不是喜歡小動物們么?”
“嗯,對的……”
“那你就開心點?!?
莊子非嘟囔道:“可我更喜歡你……”
“……”凌思凡自然也知道。如果他的地位還比不上動物,他就不需要如此猶豫了。
莊子非又問說:“思凡,你也會希望快一點和我再次見面么?”對于這一點莊子非很不確定。從令兩人關系有了變化的北美回到中國之后,莊子非就一直以養傷為借口逃避他的工作。這回,是這段時間來第一次的分離,他非常想弄清凌思凡的心思。
“……大概是吧。”與剛從班芙公園回來后的刻意掩飾完全不同,最近,在莊子非面前,他不大說謊了。股東內斗已耗盡了他的精力,實在沒有體力再和心中的猛獸進行搏斗了。于是,就有東西悄悄蔓延開來,讓他在這樣成熟的、以為一切都會按部就班地走向終點的年紀,忽然對早已放棄了的感情產生了幻想。
“思凡,”莊子非又大著膽子問了一句,“你幫我養養貓,行么?”
“貓?”凌思凡問,“不放在你家人那了?”
“放姐姐那也可以的,但我更想交給你養。它很乖的,每天喂一次糧就好,貓砂盆會自動清理?!痹诮涍^了特殊的訓練后,貓在莊子非家都是用馬桶的,不過放在別人家寄養時,莊子非就會把自動的貓砂盆也一并送過去。
“……”因為切菜的事,凌思凡的內心還柔軟著,竟然自己給自己找麻煩似的說道,“那你明天一早把它送來,我八點鐘必須出門上班?!绷杷挤矝]有遲到的習慣,即使是ceo,沒有特殊的事他也會每天準時地出現。
“好的,我七點四十到?!?
“嗯?!?
——于是,在莊子非不在的時間里,凌思凡成了臨時的主人。
貓還是黑乎乎,有時晚上它在某個房間里鬧,凌思凡打開攝像頭想看看它,卻根本找不到。
它也還是粘人,不過黏凌思凡的程度明顯差了一大截,一半時間在蹭,另外一半時間都是自己到處亂逛亂玩兒。莊子非走那天,它依依不舍,一直不停地纏著莊子非,好像明白對方又要走了。而莊子非,借口哄貓,一直拖著不走,拖啊拖的差點沒有趕上航班。他把路上時間都壓到了不能再壓,甚至指望自己可以超常發揮,用比平時更短的時間就趕到機場,好像他在路上的動作可以快一點,就能在凌思凡身邊再待一下,即使只是再待兩三分鐘也好。凌思凡一直催也催不動,最后強把人給推出去了。他自己的性格是預留足夠的時間用以應對各種突發問題,絕對不會卡著點走。
對著那貓,凌思凡發現自己多了個毛病,就是,他時常會抱著黑貓與它對話,問:“你猜,你那個兔子爹在干什么?”、“他找到自己要拍的動物了么?”、“他會采用白天還是夜晚工作?”、“他該不會又不能保證睡眠吧?”、“他在那邊吃的應該還合口吧?”、“他已經有了他滿意的照片嗎?”、“這回他會帶回什么樣的照片?”貓自然聽不懂,可正因為它聽不懂,凌思凡才會講,將他平時絕不會說出口的話。對著人時,他不敢講。
有時,他會試著拍貓,想自己偷偷地提高攝影技術,給莊子非個驚喜,然而拍出來的卻總是黑煤球。他拍了好多張,都沒有太好的。他也會試著調整光圈或者iso,效果卻總不好,凌思凡感覺自己并沒有才能留下好的照片。
“反正有莊子非,”他自暴自棄了,“我不需要會拍。”
凌思凡也會頻繁地查看自己的微信,還有莊子非微信朋友圈里邊的內容。莊子非大多數時候無法接觸網絡,不過他偶爾也會進入到村莊。每一次重歸“人類社會”后,他都會立刻聯系凌思凡,凌思凡會不厭其煩地問,莊子非也不厭其煩地答。而明知道莊子非只要有網就會敲自己的凌思凡,卻經常莫名其妙地發信給對方,問他“在么”,大約每天都有幾次,然后不報太大希望地期待著對方其實在線。因為擔心半夜會錯過莊子非發過來的消息,凌思凡睡覺都不太踏實,每隔兩三個小時就摸過手機看看微信,他也養成了盯著手機發愣的毛病。而當莊子非發現凌思凡總是半夜回自己消息后,便再也不在中國時間的深夜聯系他了。于是,凌思凡只好改看微信朋友圈,用以確定對方此時在干什么。他還經常跑去偷看莊子非的“同事們”的微博,不過瞧了半天,也沒發現任何一個像是在與莊子非同行的人。
凌思凡想:等一個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回應的人,真的辛苦。
此外,每天下班回家看不見那個人,凌思凡都會覺得不習慣。一開始,他以為過兩天就會沒感覺了,誰知空落落的感覺與日俱增。
就連他家,好像都變得不太一樣了。
在得到了凌思凡家的鑰匙后,莊子非時常將凌思凡家擦得锃亮。第一次看見莊子非的成果時,凌思凡驚訝得簡直不知道說什么好——地面一塵不染,桌子干凈整齊,家具、電器、碗筷等等全都閃閃發光,仿佛有什么童話中的人用了魔法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