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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南城的夜晚依舊悶熱,空氣中有潮濕的泥土氣息。嚴喻不知何時放下了書,在模糊的黑夜中垂眼注視陶琢,清冷的月光落在眼底,隨著他的呼吸水波般游動。
所以并不是用功,陶琢看著嚴喻想,在此之前的每一個晚上,嚴喻獨自走到陽臺上做題,都只是因為睡不著。
陶琢想起嚴喻獨自從醫(yī)院走出來的身影。
“喻哥。”陶琢猶豫片刻,兩步走過來,也靠在陽臺上。兩人身體不經(jīng)意間相互觸碰,嚴喻并沒有躲。
“他們說你家就在南城,”陶琢問,“你為什么不回家呢?”
夜里很靜,微弱的呼吸都被放大,陶琢余光瞟見嚴喻的喉結(jié)微微滾動,片刻后低聲說:“你家也在南城……你為什么不回去呢?”
嚴喻總是聰明敏銳,一針見血,用一句反問,讓陶琢自己找到答案。
對他們來說,那算不上是家。他們沒有家,只是漂蕩世間、無人在意的透明的游子。
陶琢忽然有一股強烈的傾述欲望,而面對嚴喻,他不想克制這種欲望。
陶琢抓著欄桿前后搖晃,想了想說:“我爸媽在我五歲時離的婚,很快各自再婚,有了新的家庭和新的小孩。唯獨不知道把我放在哪,于是我就像一個乒乓球,在他們的球拍上被來回抽打。”
“吃穿住行,沒短過我任何一分,打到卡里的錢花不完,存款從沒下過六位數(shù)。”陶琢說,“但唯獨無法給我時間,他們也知道那才是最貴的東西。”
“你恨他們嗎?”嚴喻問。
“不會。”陶琢飛快答。
然而在寂靜中,又說:“一點吧。”
陶琢說:“偶爾的時候,會有一點。”
“單宇有一天問我,干嘛那么拼命,考多少分都不丟人。我當(dāng)時給的理由是,我不想被人看成關(guān)系戶。但那其實是個借口。我后來認真想過,真正的原因是……我還是無法放棄一個幻想,想著也許再出色一點,就會多分到一點……”
愛。
“不過后來想開了,其實不會的,很早之前我就該明白。”
嚴喻忽然說:“因為真正愛你的人,不是因為你出色才愛你。”
陶琢一愣,有些驚訝,扭頭看嚴喻。
嚴喻看著他說:“他愛你是沒有理由的。”
陶琢沒有料到嚴喻會這么認真地回復(fù)他,一時間盯著嚴喻出神。
嚴喻的側(cè)臉線條分明,平日里總顯出凌厲的冷意。但此時此刻,浸暈在夜幕中,卻仿佛被某種東西融化了界限,暴露出外殼之下的溫柔。
陶琢忽然笑起來,嚴喻垂眼,似乎也跟著笑了笑,只是在黑夜里看不清楚。
嚴喻摘下耳機塞過來,陶琢接過,還是潺潺流水的白噪音,和森林里的鳥鳴。
兩人誰都沒有再說話,安靜地聽著,風(fēng)卷起他們的衣擺,跳躍著交織在一處。陶琢仰頭,發(fā)現(xiàn)在紗與霧般的薄云之后,有一顆很微弱的星,指著讓嚴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