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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陳將軍在外求見。”總管太監吳質隔著屏風輕聲道。
慶元帝面上的暖意迅速消退,他面若寒霜地說:“他還有臉見朕——罷了,讓他進來?!?
夜色已深,露水深重。禁軍統領陳河木著一張臉,解下腰間的佩劍遞與門口的內侍,心事重重地邁進中央大帳。太子與五皇子在南苑圍場遇刺一事,他作為負責本次秋獵宿衛值守事宜的長官是萬死不能辭其咎,只盼著陛下念著他往日的功勞份上允許他戴罪立功以保全家人。
中央大帳內溫暖如春,慶元帝的聲音冷得像是朔月里的寒風:“他招了嗎?是西蜀余孽收買了他嗎?”
言語里的“他”,指得是唐煜受傷一事的罪魁禍首——鄭鶴,亦是刺客中唯一留下的的活口。
鄭鶴被腳滑的唐煜攔了一攔,再揮刀向太子唐烽砍去時就失了出其不意的效果,被反應過來的其他東宮侍衛按倒在地然后用刀背給敲暈了。
至于其他黑衣刺客不知是什么勢力培養的死士,在東宮侍衛統領高長慶派去營地報信的侍衛帶著大隊人馬殺回來后,全部當場自刎。
陳河跪地叩首:“鄭鶴他什么也不肯招,微臣著人給他上了刑,他就開始胡亂攀咬,污言穢語不斷,不僅朝中諸公被說了個遍,他還一會兒說自己是西蜀的細作,一會兒說自己是南陳的奸細,證詞實不堪信?!?
慶元帝氣極反笑,右手啪地一下拍在御案上:“合著你就被他罵了一通,什么有用的都沒問出來,你是來消遣朕的吧?”
身體紋絲不動,陳河繼續說:“都是微臣無能,只是——今個兒在審問的時候出了件怪事。微臣覺得得稟報陛下。”
“鄭鶴這賊人受刑不住,昨日就發起熱來,在夢中不住地說胡話。醫師說再上刑的話可能保不住他的賤命,微臣就把審問的事情先停了。想著這種歹人清醒的時候死鴨子嘴硬,神智不清的時候說胡話指不定能帶出來點什么,微臣就去看了看他?!?
“胡話的內容倒沒什么,多數時候他就顧著喊爹喊娘,但——他口音不對。微臣家里有個老仆是蘭陵人,這么多年了鄉音都沒改過來,微臣也聽習慣了。結果今日冷不丁地一聽,發現這賊人說胡話的時候口音與往日不同,竟像是蘭陵那邊的人。”
“蘭陵?!睉c元帝重復了一遍陳河說的地名,腳下往后錯了半步。
北地有六大世家,趙郡莊、蘭陵蕭、洛京薛、弘農蔣、滎陽凌和范陽夏,六家互為姻親,守望相助,縱使改朝換代后聲勢不如往昔,亦不是其他所謂名門望族能比擬的。其中,蘭陵正是蕭家的郡望,亦是慶元帝原配嫡妻蕭氏的母族。
蕭后與其兄長獲罪后,蕭家嫡脈被斬殺殆盡,如今蘭陵蕭家是支脈掌權。
“說下去?!睉c元帝命令道。
家人的命應該保住了,陳河提在嗓子眼里的心落回了一半,他額頭緊貼著冰冷的地面,恭敬地答道:“微臣之前查過這賊人的來歷,他老家原是渭南的,從小父母雙亡,在祖父母膝下長大,伯父鄭滿是龍武左軍中的校尉,因獨生子早夭的緣故十年前將侄子從老家帶到京里撫養。三年前這鄭滿也死了,臨終前托了關系讓侄子補入禁衛軍,如今鄭家只剩下這賊人和他伯母活著。”
左右龍武二軍是天子親轄的北衙六衛中的兩路,亦是慶元帝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