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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煜興致缺缺地待在馬車上閉目養神,連欣賞下郊野初秋景色的興致都沒有,被他拉到馬車上伺候茶水的姜德善則隔一會兒就要往外張望,末了為難地盯著他:“殿下,六殿下和七殿下都在外面騎馬,您要不……”
言下之意是您老別躲在馬車上偷懶了。
唐煜滿不在乎地道:“我不敢跟他們比,騎馬顛得我骨頭疼,待車上挺好。”
姜德善縮了縮脖子,話是如此,往年殿下都咬牙撐過去了,為何今年連敷衍都不敷衍下呢?連太子殿下都得在御駕面前好生表現,七皇子唐煌更是在車隊前后亂跑,惹得各處人仰馬翻,這么短工夫已經看到他過去三回了。
六皇子唐爍是凌賢妃所出,與唐煜同年,七皇子唐煌則是唐煜的胞弟,今年十一。慶元帝膝下現有八位皇子,除了何皇后生的三個以及六皇子唐爍,其余四位皇子年齡尚小,此次秋獵并未跟過來。
唐煜馬車的簾子突然被掀起,一個公鴨嗓侍衛出現在主仆面前:“殿下,太子派我給您傳個話,說讓您別偷懶,一會兒陛下問起的話他可不幫您兜著。”
隔了這么久,唐煜早忘了東宮侍衛們的長相,他掃了一眼姜德善,見他并無異常的反應,這才懶洋洋地說:“告訴你家主子,我知道了。”
說完這話,唐煜慢悠悠地爬下馬車,接過自己侍衛遞過來的韁繩,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馬,加入了吃沙子的騎手隊伍里。
姜德善騎術不精,反倒不用像貴人們一樣出去受罪,見唐煜這么干脆地下了馬車,他又困惑起來,以前沒見過殿下這么聽太子話啊?
其實原因無它,唐煜認命了而已。
唐煜自己作死病了一場,不用去崇文館讀書,有充足的工夫梳理上一輩子的是是非非。他將奪嫡路上的每一件事情掰開了揉碎了分析,不得不承認,即使重來一次,他的勝算也不大。
當局者迷,唐煜事后回想起來,不僅父皇對皇兄偏疼到骨子里,母后同樣是偏向長子的。上一世何皇后曾幾次專程將唐煜從齊王府里叫到宮中,就為了訓斥他跋扈和不敬兄長,還有一次賜了孝經、戒尺和銅鏡給他,簡直是把唐煜的臉皮扒下來扔到地上任人踐踏,羞得唐煜托病三天沒上朝。
反而父皇的態度曖昧許多,給人的感覺是在唐烽唐煜二人間搖擺不定,對唐煜熱一陣冷一陣的,如同拿著根胡蘿卜在驢前面吊著一般,一會兒允許唐煜代他去北郊祭天,賜予超出親王應有規格的儀仗,轉身就夸太子唐烽孝順。
唐煜在青州藩地時隱隱有過懷疑,他和皇兄爭得頭破血流,恨不得你死我活的時候,暗地里父皇已經心屬皇兄了,之所以任由自己這一派人上躥下跳不作表態,只是為了將他打造成未來帝王的一塊磨刀石,讓有頹廢趨勢的太子振作起來而已。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冷汗就浸濕了唐煜后背的衣裳,他跑普濟寺聽方丈念經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
重來一次,即使利用先知的優勢給皇兄挖坑又有何用?至多是把他這塊磨刀石弄得更耐磨而已,到頭來還是灰溜溜滾到藩地里念佛的命。除非他能在這次秋獵里直接讓皇兄傷重不治或者廢了他的命根子,真要那么做的話,將來繼位的估計是七弟唐煌了——自己會被盛怒下的父皇撕個粉碎。
除此之外,他和皇兄相爭還致使朝廷局勢惡化,拖慢了大周南下的步伐。父皇臨死前仍在遺憾未能吞并南陳,無顏以見先皇。
夜深人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