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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霽燃駛回桑城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他順著蜿蜒的霓虹燈光,一路跟著車流進入鬧市區。
前方好像出了事故,汽車堵成一片,周霽燃慢慢跟著前車,余光向路邊一掃,不期然看見了楊柚。
楊柚所處的地方和她的身份非常不搭,是一家燈火通明的大排檔。
周霽燃靠在路邊停了車,走了過去。楊柚只有一個人,桌上的烤串幾乎沒動,酒瓶卻站了一排。
楊柚提著酒瓶,昂頭闔眸,鼻翼翁張,嘴角抿成一線。
周霽燃立在一旁,抬手奪她的酒瓶,被她避了過去。
楊柚喝得有點多,醉得眼角發紅,直直地一揚手,大著舌頭含混地說:“喝!”
周霽燃沒接,楊柚再往前遞,身體失衡,從塑料凳子上栽倒。
周霽燃眼疾手快從身后把人撈起來,看見一滴淚水滑過楊柚的臉頰。她掙扎了一下,頭側向另外一邊,喃喃道:“是我害死了她。”
她講話的聲音又輕又細,周霽燃沒聽清,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什么?”
楊柚從他懷里抽身,燈光打在她的臉上,淚水已經不見,留下一道淚痕。她咯咯地笑了起來,提高聲音,喊道:“我說,我也殺過人!”
周霽燃微怔之時,楊柚已經轉身,直直沖向馬路上。
方才堵住的車已經疏通至最后幾輛,大約是被困得久了,司機踩油門時都帶了狠勁,嗡嗡作響。
周霽燃猛力把人扯了回來,他的動作又急又快,楊柚腕子上紅了一圈。
但她感覺不到疼痛,或者說她反而想要疼痛。
黑壓壓的烏云厚重得似濃墨,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大雨傾盆而下,如同瓢潑,周霽燃沒松開楊柚的手,反而攥得更緊,牢牢地掐住脈搏。
楊柚不肯消停,瘋瘋癲癲地又哭又笑。
她說她殺過人,這個埋葬已久的秘密,蠢蠢欲動著,想要昭于世人。
周霽燃不動聲色地動了動身體,幫她抵御住雨水。
楊柚喉嚨都喊啞了,雨水淋了她一臉,頭發也粘在臉上,狼狽不堪。
她詛咒過真兇,也詛咒過自己。
現在自己的部分應驗了,那個人一定也不會過得好。
周霽燃把楊柚送回家,脫下她濕透的衣服,幫她洗干凈,再抱回床上。
周霽燃蹲在她身前,把她的碎發撥到一邊,視線牢牢鎖住她。
楊柚睡夢中猶不安穩,嘴唇囁嚅著,聲音幾不可聞地吐出一句:“……對不起。”
周霽燃輕輕彈了彈她白皙小巧的鼻尖,楊柚感覺到不適,抬手揉了揉鼻子,翻了個身,背對著周霽燃。
周霽燃幫她把被子掖好,定定地看她幾秒鐘,走到門口,鑰匙放在玄關處,然后出了門,輕輕把門推上。
他把車送回了修車廠,然后仍穿著那身濕透的、黏在身上的衣服,一個人走回家。
夜深人靜,來時灰蒙蒙的烏云已經褪去,露出夜空清亮的黑色。
月朗星稀,馬路上濕漉漉的,地勢低的地方有一洼洼積水,樹梢未干,流著水滴。
他想,楊柚真傻,為了懲罰自己,主動放棄了幸福的權利。
誠然,犯了錯,是要付出代價的。
但他不會像她那么傻。
***
周霽燃的日子還是一樣的按部就班,并沒有因為上次和楊柚的見面有什么改變。
好早之前天氣預報就說要下雨,周霽燃從醫院回到家,收了陽臺上晾干的衣服,走到房間里那個簡陋的衣柜前。
之前楊柚住在這里的時候,曾經嫌棄他這個衣柜又潮又破,自己又買了一個衣架,就放在沙發旁邊,上面掛里顏色鮮妍的高檔衣物。
和楊柚“兩清”時,她曾說過類似讓他變賣這些衣服的話,周霽燃動都沒動過,就一直放在這個地方。
好像楊柚也一直都在這里一樣。
周霽燃拉開兩扇柜門,把自己的衣服都掛了進去。
倏地想起一陣鈴聲,周霽燃接了電話,是公司有事臨時讓他加班。
雖然年紀不輕,他畢竟是新人,有需要就得去。
當初分開,楊柚撂話的時候說得堅決,后來脾氣過了,才想起來有件放在周霽燃家里的東西必須拿回來。
過幾天是姜韻之的生日,她托人輾轉尋到一只翡翠鐲子,難得一見的上品,姜韻之一定會喜歡,她必須拿回來。
而怎么拿走是個藝術,楊柚開車到了附近,一通電話打給施祈睿的助理,讓他吩咐下去找周霽燃去公司加班。
那助理辦事效率挺高,很快,楊柚就看到周霽燃匆匆出了家門。
再次走進那狹窄破敗的樓道,楊柚沒露出嫌惡的表情。周霽燃家的鑰匙她沒還回去,她輕而易舉地就開了鎖,進了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