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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想起了許多與自己有關的,蹊蹺的事情。
比如自己要跳下歸墟的時候,陸嵐山出手攔住。
再比如封禪那天,遭遇心魔后陸嵐山遲遲趕來,放著更加知情的謝瑯不問,反而要問自己,甚至在陳微塵失蹤,葉九琊亦離開后,邀自己去南海小住。
還有……連葉九琊也不經意提起過的,他與陸嵐山書信往來時,陸嵐山曾提及自己。
老瘸子方才喊“徒兒”時那句話如驚天霹靂,使她如夢初醒。
她望著陸嵐山,一字一句:“陸嵐……山,陸……陸藍……”
她的家,只是尋常商人,原本便不是什么書香門第,有了孩子,隨意取一個小名,隨意喊著,閨名、大名、表字之類,長大后再請長輩與先生取。
商人是做綢緞、染織的商人,孩子的小名,便也取得五顏六色。
陸紅顏此名,是她后來的師父所取,原本單一個紅字。
——而兄長單有一個藍字。
陸嵐山望著她,眼底無限溫柔,比這之前他面對他人時所有有禮的笑容都要真切得多。
陸紅顏卻搖了搖頭,聲音里咬著哭腔:“整個仙道都知道我在找當年的兄長——”
陸嵐山道:“師父要走的路,過于艱險,稍有不慎,我亦不能活命,若不能成功,蒼生涂炭,心魔之禍由我而開,我是最大罪人,故而不認你。現在心魔道與天道俱毀,師父說陳微塵亦有自己打算,心魔歸位后,亡人自會蘇醒,才敢認你。”
面具覆在臉上,看不見陸紅顏表情,只見有眼淚自邊緣滲出來,陸嵐山伸出手,要摘她面具,陸紅顏哽咽出聲,拼命搖了搖頭,掙開他,朝殿外跑去。
陸嵐山無奈喊了一聲“阿妹”,也追出去了。
殿中重歸寂靜,遲鈞天垂著頭,目光空洞,一動不動。
謝瑯嘆了口氣:“今日之事,竟比小道讀過最難的經書還要難懂,葉劍主,小道回去尋清圓了——不對,現在劍主已上了幻蕩山,成了帝君……那陛下,小道先告辭了。”
刑秋撥弄著手上佛珠,也道:“葉兄,就此別過。”
溫回含糊地呻吟了一聲,是從昏迷中醒來了。
明月西沉,天光破曉。
混亂的一夜漸漸平息,無數凡人醒來,發現自己竟躺在街上,或倒在床下,身邊也橫七豎八躺尸一般倒了許多人,挨個喚醒,都不知道夜里究竟發生了什么,只覺得自己與之前有些不同了,究竟哪里不同,也說不出所以然來。
陳家的侍女灑掃書房,忽發現書架最上,一本書擺得不甚規整,伸手去夠,又一不小心碰到了地上。
晨風入窗,嘩啦啦掀起書頁,墨筆紅批,頁頁掠過。
至最后那頁。
“庚戌年暮春,微塵與葉君合撰于南都知秋別院。窗外皓月,案上明燭,萬丈紅塵,一場大夢。”
幻蕩山后山往下,是六道輪回,魂歸之所。
一路走下,草木愈發荒疏,最后露出一道漆黑的裂口來。
裂口中,無邊無際,又是另一番天地,雖是黑暗寒冷,卻并不寂靜,也不漆黑。
似乎在哪里有光,十分昏暗,涼涼的浮在各處,只能看清兩三丈余內的東西。
遠處流水聲回蕩,地上怪石嶙峋,石縫里卻開著些瘦弱的白花。空中還浮著些東西,像是人的魂靈,有的飄來蕩去,有的喃喃低語。
葉九琊循著水聲走去,卻忽然被什么拽住了衣角,低頭一看,是個丑陋的小鬼,皮膚紅黑交錯,坑洼不平,生著獠牙與尖角,正瞪大青色的眼珠看著他,口中怪笑,聲音嘶啞難聽:“山上的美人兒!你怎么到這里來了!”
它這一聲下去,整個地方蕩起無數同樣的聲音來,卻不是回音,而是不知從哪又冒出許多形貌相似的小鬼來。
它們簇在葉九琊的身旁,一齊尖聲問:“你來這里做什么!”
葉九琊卻也問它們,他看著空中那些白影,問:“這是什么?”
小鬼爭搶著答道:“是人的執念!”
葉九琊又問:“為何徘徊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