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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話,他自己先怔了怔,想起許多年前的一天,有個人離開那座終年飄雪的山峰時,
也說過這樣的話。
——“此去十死無生,
過了十五,不必再等。”
當年燈下的葉九琊還是少年,模樣精致又安靜,
只看著,不挽留也不送別。
“你的劍,還是還你,”那人將通體漆黑的九琊劍置于桌上,發出一聲并不清脆的聲響,“用不著了。”
那時的葉九琊拿回劍,將它緩緩握在手里。
外面下著雪,北風刮過窗戶,發出壓抑的嘯聲,仿佛來自千里之外無垠的冰原與深谷。
小桃咬緊下唇看著陳微塵,泫然欲泣的模樣,只看著他,也不說話。
陳微塵看著這一幕,忽覺前塵今日重疊,命途聯結交錯,恍如隔世。
他伸手溫柔摸了摸她頭頂:“若是沒有回來,就忘了吧,不要惦記了。找一個好人,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小桃卻是凄然一笑:“公子,你以為這是想忘,就能忘得了的嗎?”
她看著眼前眉目溫雅的公子,掙開他的手,向后退了幾步。
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不知從何時起,這些人都卷入了一場不可知不可說的大事情里,連帶著街頭巷尾時時傳來的“南街上的阿六也發瘋死了”的小道消息一起,織成了一張令人隱約畏懼害怕的巨網。
她也知道自己沒有用,徒增拖累,只道:“公子,您走吧,我好好留在家里。”
陳微塵走到她身邊,為她正了因為方才動作略有偏斜的發釵:“等我們回來,可不要小氣,不給喝那埋著的桃花酒了。”
小桃笑了笑:“我再多釀幾壇,等公子回來,讓您喝個夠。”
“好。”陳微塵最后摸了摸她頭發,“我走了,不要告訴老爺和夫人。”
小桃點點頭,送他出了房門,等面前陳微塵身影消失,喃喃念了一句:“公子。”倚在門框上,望著遠方,久久沒有動作。
她看不見陳微塵,陳微塵卻是可以看見她的。
少年時煙柳滿城,十里長街游人如織,她也曾著彩衣簪新花,折一枝桃,蝴蝶一樣在身邊翩翩地飛,給公子的畫扇系上玉墜,或是嗔罵青梅竹馬的玩伴又做了什么錯事,以為畢生都這樣無憂無慮。
“是我欠她。”刑秋聽見陳微塵道。
將人置于一場沒有希望的等待里,實在是再殘酷不過的一種刑罰。
——而當年的葉九琊,又是怎樣目送著那人離開?
“你那小廝,到底是怎么回事?是那個遲鈞天做的么?”刑秋問。
“她確實是做了什么,不是用阿回當氣運陣法的陣眼,便是借他命格窺探天機,但阿回自己也有特殊之處。”陳微塵眉頭微蹙:“他在這之前也有過……”
那時在南海,溫回掉下歸墟時,說是被一股力拉扯著,之后葉九琊去巖壁的石洞里尋遲鈞天,他對著虛空的時候,也有過一段時間的神思不屬。
“我也不知道他身上究竟有什么,不過但凡有一線生機,我都要讓他安然回去的。”陳微塵道。
刑秋仰面躺在鳳鳥背上,看著秋日碧藍的高天:“說來說去,究竟都是些誰都搞不清楚的事情。”
但魔帝陛下也是聰明絕頂的人物,雖然還有許多事情不知道,但也能推知出一個大概來:“眼下整個人間世面臨危難……葉兄和和尚是一方,要對付心魔,護著蒼生。遲鈞天那個女人自己是一方,她想要尋得長生之法,可天道昭彰,人是不能長生的,她想要的是逆天。還有一方,在心魔背后,搶你們手中的那些東西,也是要開生生造化臺,想要奪天地造化,做些什么事情……但未曾想人間有葉兄這樣的人物,無情道是心魔的死敵,它們無論如何也拿不到手。我倒是很想知道遲鈞天是怎樣去逆天道,除去拿你家的阿回當棋子外,會不會假借心魔之手?可她正是指引你們尋那幾樣關氣運的物件的人,故而命令心魔的那一個大抵另有其人,只是我們還都不知道……嘖。”
陳微塵坐在他身邊,笑了笑:“聰明。”
“先別忙著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