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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諫官愈正直,顯得皇帝愈昏庸。撞柱——這是萬萬不能的,他對身邊的宦官使了個眼色,宦官彎下腰迅速離開,傳下命令,令侍衛們嚴陣以待,一旦發現不好的苗頭,立刻用御前失儀的罪名將人制住。
“都中繁華,源于重賦,天下清平,乃是偏安。二十年中,無須外敵入侵,我朝國力殆矣。”
“偏安”二字,實在刺耳,皇帝深吸幾口氣,將“愛卿多慮”又重復了一遍:“如今我朝外有天險,內有良田,休養生息,來日……”
不等他說完,謝大人重重叩一個頭,聲音沉悶,額上滲出血珠。
“陛下,”他一字一句:“安天下者,在德不在險。”
將“無德”二字明晃晃甩在皇帝頭上,他全然不顧皇帝已漲成豬肝的臉色,又是叩頭,鮮血淋漓。
皇帝胸脯狠狠起伏幾下,侍衛長察顏觀色,知道是到了自己為陛下分憂的時候,喝一聲:“御前失儀,妖言惑眾,大膽!”
便帶了一眾手下向中央去,要把人帶下。
——卻被駭人一幕鎮住。
只見那謝大人緩緩閉目,兩行血淚滑下!
“陛下,”他聲音悲切,“陛下,聽臣一言——”
陳微塵所在桌上,一行世外人卻都凝了臉色。
謝瑯小聲道:“這是……”
侍衛長喝斥手下:“還愣著做什么!”
“大人……”一個手下,伸手,抖抖索索道:“你看那里。”
侍衛長循那手指看去,也是一驚。
那一行血淚滑下的同時,謝大人十指指尖也洇出血來,鮮血滴落玉階,忽然瘋狂蔓延,先是紋路猙獰,繼而大片暈染。
不多時,那晶瑩的白玉階已成了血玉階。
而血色的蔓延仍然沒有止歇,以他身體為中心,漣漪般散著。
侍衛們實在不敢接近那詭異的血灘,甚至被逼退了幾步。
滿座驚駭。
皇帝身體不穩,向后跌去,喘了幾口氣,看向刑秋的方向:“國師,這、這是……”
刑秋輕輕“咦”了一聲,伸出手來,朝那處凌空一抓,手指緩緩合攏。
隨著他的動作,鮮血蔓延的勢頭稍減,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便又投在了國師的身上——一場進諫,竟成了如此詭譎的場景。
皇帝見國師果然神通廣大,心中稍安,喝一聲:“謝兗,你竟使邪術!”
話音未落,卻見刑秋臉色一變,火燒一般迅速撤回右手。
血跡像是有生命一般扭動起來,猛地掙脫束縛,血海一樣掀起波濤。
刑秋皺眉看自己的手,而一旁謝瑯冥思苦想。
卻是葉九琊沉聲道:“天書殘卷有載,儒起于巫,以血祭天地,為‘祀身’有奪氣運之功。”
陳微塵問他:“此法要如何用?”
“文氣聚集之地,至赤至誠之心,佐‘祀身’秘法。”
桃花宴選址大有講究,眼下座中又有許多文臣,民間書生有才學者亦聚集于此,果真是“文氣聚集之地”。
“可他一介凡人,如何得知?”
兩人對視一眼,葉九琊道:“是遲前輩。”
陳微塵也想起來之前那句“靜觀其變”來。他嘆一口氣:“既然是她出手擾皇朝氣運,我們也只好乖乖看著——虧得我們與她要做的事情是同一樣,不然誰能算得過這老妖婆?”
皇帝看見以謝大人為中心的翻騰血海,心中大駭,聲音顫抖:“國、國師……”
陳微塵手肘碰碰刑秋:“不要去管。”
國師大人抬眼瞧瞧外面明顯暗下來的天色:“是了,我反正也沒有這樣能耐。”
他施施然起身,到皇帝御座前:“陛下,此乃天意。”
皇帝臉色煞白:“天意——如何是好?”
話音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