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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重天尋得大道,
三重天與日月同齊,他眼下是堪堪過了二重天。
“這些天思慮過多,反倒忘了到底要尋什么道,
”陳微塵倚著床頭道,“還好想起來了。”
葉九琊并未多問,坐在床邊,把陳微塵的手重新放回錦被里:“要觀冥嗎?”
——破境過后,常需靜坐觀冥,鞏固修為。
陳微塵搖了搖頭,伸手圈住了葉九琊腰身,額頭抵在他肩背上,睜著眼睛發呆。
許久才悶悶道:“葉九琊,你可知我修了什么道?”
葉九琊:“不知。”
“佛偈上說無常,說難得久。可我想了想,自己實則也不想要有常,不想要長久,”他緩緩道,“我修仙,你就是我的道,修佛,你就是我的圓滿,修魔,你就是我的欲念。”
葉九琊轉過來,與他對視。
他看見陳微塵也望著自己——以一貫的、淺淡溫柔的神情。
他終是問出了一直想問的那個問題:“為何?”
他不知道,有什么能使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有這樣的情。
“不為何,”陳微塵輕輕答道,“這是我的命。”
話音落下那一刻,葉九琊忽然穿過這人總是被笑意掩蓋的眼睛,到深處,看見重重溫柔迷霧下藏著的絕望。
他又想起陳微塵昏過去時房中隱約回蕩的唱聲與異象,唱的是“上天蒼蒼,地下茫茫,死人歸陰,生人歸陽,生人有里,死人有鄉。”
他有些迷惘,心想這人的來歷,恐怕不是原來設想的那般簡單。
國都的桃花愈開愈盛,才子云集,桃花宴之期已至。
近日來都城忙碌,多半為了此事。
“陳兄,”國師大人把玩著手里的長笛,問:“你會不會作詩?”
陳公子搖著扇子很是風雅:“不會。”
場地極大,據說都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仰觀圣顏,借了刑秋的光,一行人坐在上方,看下面迎來送往,好不熱鬧。
才子們魚貫而入,有老有少,神情忸怩,頗不自在。
過一會兒,聽見宦官宣號,圣駕到來。
刑秋說話很是不客氣:“草包來了。”
他們這種境界,人間尊卑實在不必過于掛心,陳微塵便轉頭去看,見皇帝約有三十,頗為白胖,挺胸昂頭,左擁右簇,草不草包暫且不論,派頭是十足的。
刑秋的座位就在帝座的右下,近日天熱,他穿得很是輕薄,深紫的薄緞,廣袖里滑出白皙的腕子來,漫不經心喝著酒,若不是魔帝的一身高高在上的貴氣還在,幾乎讓人以為是皇帝尋了個禍國殃民的男寵。
皇帝把陳微塵他們當成國師“仙友”,眾人未見過國師出手,不知真假,而若是有仙道中人在此,就必定要大吃一驚了:看那葉劍主與驂龍君,還有清凈觀的年輕掌門瑯然候,堪稱仙界半壁江山——旁邊居然還有修為絲毫不遜葉劍主的魔修……以及一個看不出修了什么的公子。
陳公子最近日子過得舒心,那天與天道作對,悟了道出來,差不多理順了體內,又有美人在側,百依百順。外加有小桃精心喂養,幾乎要忘了愁滋味。
接下來便是開場,這邊親王一親王二祝陛下萬壽無疆,那邊臣子甲臣子乙賀皇朝國泰民安。流水般過一遍,到一個謝姓文臣的時候,陳微塵瞇了瞇眼睛——這人正是那被道士看出氣運有異的謝府的主人。
之后由皇帝御筆書題,座下才子提筆作詩詞。每成一個,便由宦官高聲唱出來,文臣們先行評議,最后皇帝評點,討得皇帝歡心的那些,則賜桃花一枝,酒一杯,更有封官賜職,被那些因停科舉沒了出路的平民學子視為唯一機會。
魔帝似笑非笑看著下方,嗤笑一聲,只作看戲。
葉九琊微蹙眉頭:“何以這樣荒唐?”
陸紅顏更是一臉不耐:“皇朝如此,無怪當初倉皇南遷。”
“我爹私下里曾與我哥說過皇朝亂象,”陳微塵緩緩對他們講,“初南遷時為安撫民心,大開科舉,分化事權,南方雖然沃土,民智卻不比中原,因此甚至取消了禮部的再試,進士及第即可授官,一科下來便能取七八百人。幾十年下來,內外皆已冗余,又兼鹽鐵、度支、戶部幾經分合,職位稱號數不勝數,庸碌之徒在所難免——實在臃腫沉重,諸般勢力又盤根錯節,皇帝平庸,一直沒有著手刪減,眼見國勢已安,才取了暫停科舉的下策——可又要彰顯皇帝愛才如命,愛民如子,才有了桃花宴桂花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