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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九琊已經習慣這人對他幾天一換的稱謂。
他的性子,面對這樣曖昧的玩笑,終究是沒有辦法調侃回去的,只開口淡淡道:“你想要什么?”
陳微塵比起那總是缺了點眼神,抓不住重點的魔帝要好一些,尤其在面對葉九琊這樣惜字如金的交談方式時。
他道:“可見我們都在一起待了半年,你還是把我當做凡人。”
葉九琊看著他,神色微動。
“初見時,你說仙路寒苦,”陳微塵道,“我既然來了,也是想要尋自己的道。你若把我當道友,便不會有方才一問。”
葉九琊靜了一會兒,道:“是我錯了。”
末了,又添一句:“你境況兇險,不可獨自修煉。”
陳微塵得逞般一笑:“那以后就要勞煩葉劍主護法了。”
葉九琊神色依舊淡淡,陳微塵把那句“葉兄方才可是在心疼我”咽了下去,跟上他,并肩往前走。
佛家大開慈悲門,山路隨山勢偶有曲折,但并不崎嶇,下了數不清的整齊石階,到山腳下,仿佛過了一道無形屏障,幽謐景色倏忽遠去,眼前又望見南都巍峨城樓。
他們在城里繼續尋氣運特異之地,然而一天下來除了知道國師府在哪里外一無所獲。
陳微塵掛念溫回,不免有些焦慮。前幾天在月城宅子里找來了溫回幾根頭發,又過三日,到了陰盛的日子,謝瑯點上命魂銅燈,將頭發放上去燒灼,幸而火苗雖然不穩,但仍充沛明亮,昭示頭發的主人并無大恙。
道士又在拂塵里扒出來一根混雜其中的貓毛,照樣燒了——亮得很,可見這只肥胖的姑娘離開謝瑯后,并沒有憔悴多少。
謝瑯磨了磨牙。
線索總尋不到,陳微塵便也不出門了,半個月來,每日在書房里讀佛經,雖然沒有高僧授業解惑,但他仿佛是天生聰慧,也一點點看了下去。
小桃見他沉迷了佛經,不僅去都城里寺廟求了串纏在腕上的珠子,就連準備的衣物都素凈不少。
此時書房里點著檀香,案上燃一支白燭,陳公子一身淺青衣,腕上松松纏了杏色的細珠,很是像模像樣。
可惜也沒見他清心寡欲多少——讀著讀著便沒了骨頭,靠在旁邊葉九琊身上。
葉九琊往書頁上看,一眼便看到“明王”“明妃”“空樂雙運”幾個詞。
陳公子心中有鬼,咳了一聲,欲蓋彌彰把書一合,換了一本正經的看了起來。
葉九琊此時修為在二重天的巔峰,氣息早已圓滿,破境的契機難尋,一旦閑下來便無事可做,每天陪著陳微塵念經,竟也漸漸習慣了這樣流水般的時日。
過半個上午,陳微塵讀厭了經本,找出一本妙語偈集消遣。
恰逢春風入窗,書頁掀動,匆匆變幻終停下來,定在一首上,上書:
“一切恩愛會,無常難得久。
生世多畏懼,命危于晨露。”
他微垂著的眼睫顫了顫,捧起書來看了許久,目光在“無常”二字上徘徊不去。
“無常……”他聽見自己喃喃念出來。
抬眼看見窗外流云掠過天際,蓋住日光,陰影有如實質,穿過窗欞打在臉上,時而粘滯,時而飄忽。等云飛散,日光又進來炙烤。周而復始,使他心中升起被光陰戲弄的惶惑。
他轉過頭去看葉九琊,日光打在眼上的影子還未消散,模糊了斯人面容,房間忽然昏暗,他伸手去摸,抓到冰涼柔軟的發絲,流水一樣滑順,一時怔怔。
他聽見有人在讀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他轉過頭看著桌案上,一本書頁正在“嘩嘩”翻動。
又有一道聲音響起:“九十剎那為一念,一念中之一剎那,經九百生滅。”是。
金光劇盛,書房中翻書聲大起,眼前盡是紛飛書頁,陳年的墨氣與檀香一齊鉆入胸腔,他成了這兩種氣息聚合的化身,昏沉著沉了下去。
千萬道聲音各自念著,是比蟬鳴還要密集的聒噪聲,又漸漸匯在一起,震耳欲聾道:“謂器世間山河大地及一切有為之法,遷流無暫停,終將變異,皆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