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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在看到野副昌德從瓦礫堆中被扒出來時,渾身上下只剩下了半拉腦袋加一條缺了一只手的胳膊,還算是尸體的部分只不過僅占身體的五分一的時候,也不禁多了一份兔死狐悲的感覺。
沒有別的原因,讓他產生這種感覺只因為野副昌德死狀太過凄慘而已。若不是僅剩的那個肩膀上的將星,恐怕沒有人能認得出來,這點僅存的東西便是大日本皇軍堂堂的少將獨立守備隊司令官的尸體。
真正讓安井藤治安下心來執行植田謙吉清剿命令的正是對野副昌德的兔死狐悲。在槍斃了那個居然棄大日本皇軍將士高貴的尸體于不顧的偽滿軍連長之后,安井藤治將善后工作留給了偽滿軍警。而自己則帶領主力循著楊震一行人留下的蹤跡追擊了下來。
同時給已經抵達葦河的第十二師團部隊下令,命他們不用在來五道嶺鐵礦匯合,務必于下午一時之前抵達平山一帶后,向南搜索前進。并從東邊構成包圍圈,截斷阿城與珠河之間的山地。由五常出動的一百多滿洲國森林警察部隊以及阿城憲兵隊則直接由現駐地向北平推。
楊震即是幸運的,又可以說是不幸運的。傍晚的那場瓢潑大雨即拖延了安井藤治的追擊腳步,將他們行軍留下來的蹤跡沖的一干二凈。否則就算有馬匹可以代步,但傷兵滿營的他們也走不快。但也就是這場大雨讓他的傷口發炎,引起高燒不退,拖延了這支小部隊的行程。
安井藤治在大雨過后發現失去了對手的蹤跡之后,也沒有絲毫的含糊,命令各部不得休整,連夜追擊。并采取了三面合圍的方式,東以板房至曹家屯子一線為東線,北以濱綏鐵路的界,西以五道嶺鐵礦為邊緣,南以西泉眼河為封鎖界。采取東西對進,南北平推的方式,對包圍圈內進行拉網掃蕩。
安井藤治認為傍晚的那場暴雨會給其帶來麻煩的不單單是自己,那個對手也是一樣。自己被大雨遮擋了視線無法追擊,那個對手也會在大雨之下,難以行軍。他肯定還在藏在這一片山區。
在午夜的發現,更讓自以為判斷準確的安井藤治欣喜若狂。他可以斷定,眼前的這具身穿已經摘去軍銜、領章的帝國陸軍制服的尸體,一定是自己要找的人中的一個。
這個人不是掉隊的,安井藤治可以肯定。因為據擊斃他的士兵匯報,發現此人之時,此人身邊還有一個人。只不過這個人的槍法很準,在夜間單憑對手槍口的火光便可以準確的擊中對手。抓捕的人因為被這個人纏住了,才使得另外一個人得以逃跑。等擊斃這個人之后,在搜捕那個人卻始終沒有找到蹤跡。
對于逃走的那個人,對于這些支那暴徒的身份清楚的很安井藤治雖不以為然。但對于這具尸體的身份卻是讓他很重視。因為能有這種槍法的只能是老兵,而且絕對是在戰場之上用子彈喂出來的那種老兵。而這種身經百戰,又沒有負傷的老兵是絕對不會輕易掉隊的。
除了那具尸體之外,野副昌德在五道嶺鐵礦丟失的馬匹的找到,更讓他充滿了信心。沒有了馬匹,那些人在環境不熟悉的情況之下,就算想走快也走快不到哪里去。
有了這兩件情報,更加肯定自己判斷準確的安井藤治將手下的士兵的部隊全部都派了出去,對封鎖區內展開拉網式的掃蕩。用他的話說,就是一只兔子也要捅上三刀,一片草叢也要過上幾遍篩子。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將這些殺害野副昌德少將的暴徒尋找出來。
而他自己則將指揮部就安在了楊震所在的這座山下的空地之上。當然有了野副昌德的前車之鑒,安井藤治在派出大量部隊搜山的同時,也沒有忘記在自己身邊留下了整整一個中隊護駕。
至于準備作為指揮部的這片空地上更是先被他絕地三尺,看看下邊是不是被那些可惡的支那人有學有樣的埋上了炸藥。因為隨行的一個工兵中隊的中隊長告訴他,從炸點來看,埋設炸藥的這個人絕對是高手。其炸點設置之巧妙,計算之準確,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出來的。
而就安井藤治所知,這個鐵礦上擁有的炸藥,絕對不是那個工兵中隊長估算出來對手制造這場讓大日本皇軍損失慘重的爆炸所埋藏的炸藥當量。至少還有一半的炸藥現在下落不明。他可不想重蹈野副昌德的覆轍,死的不明不白的。
他這么一做,可是把就在離他不到二百米,而直線距離更是不到一百五十米的山洞中隱身的楊震幾個人給坑苦了。洞外的日偽軍雖然沒有發現他們,但山下就駐扎著大量的日偽軍卻讓他們別說出洞尋找食物,就算在山洞之中也是連點動靜都不敢發出。因為小心的很的安井藤治將一個裝備了重機槍的警戒陣地就設在他們頭上的山頂上。
被困在山洞之中的楊震幾個人水到是還勉強夠維持幾日。山腳下就是一條小溪,李明瑞在進山洞的時候,為了燒些熱水給傷員擦洗傷口,除了將所有的水壺都灌滿之外,還用鋼盔打了十幾鋼盔的水。所以水一時半會倒還是不缺。
難熬的是沒有吃的,劉四狗用命換來了兩只野雞就擺在那里,卻是無法下口。鬼子就在山下,山上還有警戒陣地。這一動火,鬼子馬上就會發現。至于生吃,幾個人還都沒有想過。
而讓李明瑞頭疼的是除了沒有吃的,大小便難以解決之外,最讓他擔憂的便是楊震的病情。就在發現劉四狗的尸體被鬼子拽回來之后,楊震便急怒攻心。再加上本身就已經高燒不退外加傷口感染,當時便昏了過去。
雖然經過張婷又是按胸口,又是掐人中的給短暫的弄清醒過來,但只是交待了李明瑞一句讓他控制好水的使用,不允許在用冷水給他降溫。在鬼子沒有撤走之前任何人不得出洞。同時做好最后一搏的準備后,便又陷入了昏迷之中。
摸著楊震燙的嚇人的身體,在看看他燒的已經開始爆裂的嘴唇,李明瑞這下真的急的快火上房了。山腳下就是鬼子,而此刻最高的指揮官卻因為傷口感染而陷入昏迷之中,這讓李明瑞這個行走江湖多年的老賊第二次陷入了束手無策的境地。
知道此時出去就是送死,萬般無奈下的李明瑞只得按楊震的吩咐,做好最后一搏的準備之外,便是教給張婷怎么使用楊震之前給她的那支手槍。
在戰場之上與鬼子照過面,蹲過鬼子戰俘營的李明瑞知道自己這些人一旦被鬼子發現會是一個什么結果。而作為一個女人,張婷落到鬼子手中又會是一個什么結果。與其被凌辱之死,還不如干脆一點自己解決了自己。
接過李明瑞遞過來的那支已經上膛的手槍,看了一眼昏迷之中的楊震,張婷沒有說什么,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該怎么做。
看著接過自己幫助上好膛手槍的張婷,李明瑞搖頭嘆息一聲,也沒有再說什么,只是靜靜的望著昏迷中的楊震,不知道再想著什么。
第55章 被困(二)
被困山洞的第一天,除了為高燒始終不退的楊震擔憂之外,大家的情緒尚算穩定。雖然餓了點,但總比下山去送死強得多。兩相其害取其輕,與死亡相比,挨幾天餓更能讓大家接受。畢竟沒有人能自認為在上千日偽軍的包圍之下,能夠全身而退。這個本事他們自認為沒有。
楊震腿上的傷口已經出現潰爛的跡象,而高燒始終未見有稍許退下的跡象。雖然劉四狗用自己的性命換來了草藥,但看著不知道藥理的草藥,張婷無論如何也不敢給楊震用。
劉四狗只交代那個兄弟一定要將藥帶回來,卻未交代這些草藥究竟那種是治傷的,那種還是退燒的。張婷就算有草藥,卻也是不敢使用。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楊震身上的熱度燙人,卻就是束手無策。
表面還算鎮靜的李明瑞心中的焦慮并未比張婷強到哪里去。對于現在的他來說,楊震就是他的天。相對于饑餓來說,他更揪心的是楊震的傷勢。在李明瑞心中,楊震幾乎成了神一樣的人。
李明瑞相信,只要眼前這個男人能恢復,無論出現什么險惡的情況,也能帶著他們沖出困境。只要他活著,就沒有什么事情能難倒他。在鬼子那個細菌戰基地,那么艱難的困境中他不一樣帶著大家殺出來了?只要他能活著,現在這點困難是打不到他的。
看著實際上已經陷入昏迷中的楊震,李明瑞搖搖頭嘆息一聲,卻不敢發出任何的聲音。眼睜睜的看楊震的傷勢越來越重,自己卻是束手無策,讓李明瑞心中極為痛苦。
就李明瑞因為對楊震的束手無策而傷勢黯然神傷,一旁一直在昏睡不醒的楊震突然睜開了眼睛??吹綏钫鸨犻_眼睛,一直守護在他身邊的張婷連忙拿過水壺,想要喂他幾口水。最起碼也要潤潤他已經燒的爆皮的嘴唇。
楊震搖搖頭拒絕了張婷的動作,而是嘶啞著將李明瑞喚道身邊:“現在是什么時候了?鬼子現在有什么動作沒有?”
“鬼子現在還在搜山,今兒一天他們將方圓的所有地方全部搜遍了。從目前看,他們還未發現我們就藏在他們的眼皮子地下。這個洞口很隱蔽,不是本地人很難發現。咱們在五道嶺子將那些偽滿警察一鍋端了,沒有熟悉地形的人帶領,他們很難發現這里的?!?
聽罷李明瑞的話,楊震微微的松了一口氣道:“還要繼續觀察他們,注意一定要加小心,千萬不要讓他們發現了。還有水,每天要嚴格的控制定量。鬼子看這樣一時半會不會走。我們要做好長期被困的準備。”
“兄弟們一天沒有吃東西了吧?就藏在鬼子的眼皮子地下,沒有辦法生火,守著兩只野雞也吃不成?兄弟們恐怕都是餓壞了。明瑞,你用刺刀把那兩只野雞收拾了,切成條。給兄弟們每人發上兩條。”
“楊長官,沒有用的。無法生火,發了又能怎么樣?難道讓兄弟們生吃不成?”聽到楊震的吩咐,李明瑞有些撓頭。
“怎么就不能吃?我曾聽十八集團軍的老兵說過,當年他們紅軍過草地,斷糧的時候別說草根、樹皮,就是連皮帶、皮鞋都吃了。那東西,你應該知道能吃不能吃。”
“現在不過是生肉,有什么不能吃的?這東西總比皮帶好吃的多了吧?即便是老郭他們抗聯在斷糧的時候,不是也吃過馬皮的?”
聽罷楊震的話,李明瑞怕加重他的病情,不敢在出言反駁,只能按照楊震的要求,拔出刺刀將那兩只野雞收拾了。
只是當李明瑞收拾完野雞之后,剛要拿起水壺沖洗掉血跡的時候,卻是被楊震制止:“別用水沖了。鬼子還不一定要在山下多少天。咱們就這點水,要是在浪費的話,可堅持不了多長時間。人不吃東西還可以活幾天,若是不喝水便是連三天都堅持不下去?!?
楊震吃力的坐起身來,率先拿起一條上邊還凝著血的野雞肉塞到嘴巴里面。濃重的血腥味道,差點沒有讓他當場就吐出來。后世在野外生存訓練的時候,楊震不是沒有生吃過蛇肉、老鼠肉之類的東西,但那也是清洗干凈的。
像今兒這般沒有經過清洗,肉上邊都是已經凝固了的血的生肉,即便是他也是第一回吃。盡管濃重的血腥味道,雞皮上還沒有褪盡的毛,都讓楊震實在難以下咽,但為了給大伙帶一個頭,他還是咬著牙吃了下去。
兩條沾滿了已經凝固的雞血的生野雞肉,被楊震硬生生的咽了下去:“來,大伙都吃下去。這東西是葷腥,抗餓。呵呵,這味道還是不錯的,就是血腥味大了些?!?
強忍著胸中翻騰的惡心,楊震看著依舊沒有動手的眾人強撐著道:“我知道大家不想吃這種東西。說實在的,這血腥味道我也受不了。但是我們得活下去,跟鬼子戰斗。我們不吃東西就沒有力氣,沒有力氣,還怎么和鬼子作戰?我們若是都餓死在這里,只能成全了鬼子?!?
“我知道大家原來都是正規部隊出身的,雖是雜牌但至少也能吃上飯。但咱們現在不是在自己的部隊中,更不是在有后勤支持的正面戰場。而是困在這深山老林之中。今后我們還不知道要面對什么樣的困難,這點困難都熬不過去,還談什么打鬼子?”
楊震的話音落下,李明瑞猶豫了一下,還是第一個拿起了雞肉塞進了嘴里,皺著眉嚼也不嚼的咽了下去后對著還在觀望的眾人道:“吃吧,楊長官說的沒有錯,這東西再難吃也比馬皮、皮帶好吃。人家能吃,我們為什么就吃不了?為了活下去,為了能繼續打鬼子,就算再難吃的東西,我們也要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