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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斯越不明白這是什么意思,許弋為何會這樣毫無征兆地離開,但前些日子他的所有反常在此刻倒是有了答復——他一直在計劃著離開。
周斯越并不是死纏爛打的人,可他要知道原因。
他不相信許弋對他的感情是假的,周斯越不是想為許弋辯解,左手下意識摩挲著小指上一刻不曾摘下的深綠色指環(huán)
許弋一定有苦衷。
手下打來了電話,低沉的男聲向周斯越匯報著這幾日的調(diào)查結(jié)果。
“許秘的活動路線與您高度重合,余下獨自行動的時候,他最常去的是超市和各大甜品店,哦對了,他還去過幾次中藥館和一個私營醫(yī)院。”
醫(yī)院?
周斯越眉頭一皺,許弋從未和他說過他曾去過醫(yī)院,平日里也沒看他身體哪里有不舒服的地方。但周斯越秉承著寧可錯殺一千也絕不放過一個的道理,讓手下仔細去查那家醫(yī)院的底細。
沒有許弋在身邊,周斯越似乎全身心投入到了工作中。直到胃部傳來陣痛時他才恍然發(fā)現(xiàn)天早已經(jīng)黑了,長時間的空腹讓他疼痛難忍,但他不能停下來。
只要他閑下來,便會控制不住自己瘋狂給許弋打電話,哪怕每一次對面的聲音都是提示‘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的機械女聲。
辦公司的門被悄無聲息地打開,周斯越在空氣中嗅了兩下后雙眼猛地睜大,熟悉的鮮香味道讓他幾乎是在瞬間回過頭——然而門口出現(xiàn)的并不是那道讓他魂牽夢繞的身影,而是之前許弋曾經(jīng)帶過的小實習生。
“……你怎么還沒下班?”周斯越輕咳一聲,把頭又轉(zhuǎn)了回去。
“師傅之前跟我說過,您遇到煩心事的時候不愛吃飯,時間長了胃肯定難受。他說這家店的蟹粥您特別喜歡,所以我剛才去店里給您打包了一份粥?!睂嵙暽⌒囊硪戆阎嗪蟹旁谝慌缘男〔鑾咨?,“還有蘿卜干和油條,師傅說您喜歡混在一起吃?!?
周斯越看著面前冒著熱氣的香味的粥,眸光閃了閃,一向波瀾不驚的臉上難得地浮現(xiàn)出了復雜的神色,最終克制著歸于平靜,只余深不可測的沉默。
“知道了,辛苦你了,先回去吧?!?
“不辛苦不辛苦,那周總我先走了?!睂嵙暽_底抹油,忙不迭開溜。周斯越的氣場太過強大,每次和他獨處,年輕的實習生都感到壓力山大。
直到面前那碗粥逐漸失去溫度,周斯越才停止雕塑一般的沉寂動作,拿起勺子吃了起來。
不由分說地離開,甚至連一句話都沒留,莫名其妙把母親最心愛的戒指戴在自己手上,家里處處是他的痕跡,就連公司里的實習生都被他馴化得連自己的喜好都能完全掌握,走都走了還特意找個人伺候自己,許弋,你到底在干什么?
一碗粥見底,周斯越冷著一張臉拿起手機。
「**許弋,你他媽最好祈禱別讓我抓著你。**」
許弋這幾天過得可謂是相當之慘。
臨終關懷中心在最南邊的一座小島上,為了不被周斯越發(fā)現(xiàn)自己的行蹤,飛機動車火車這一類的交通工具全部都被他pass了,沒辦法他只能選擇黑車。
一開始坐的黑大巴,司機開車技術像碰碰車就不說了,車上各種腳臭味頭油味口氣味煙味交織在一起,許弋差點嘔出來。當然最絕的還是他旁邊坐的老頭,到地方大家都下去上廁所就他不去,拿個礦泉水瓶子就地解決,結(jié)果瓶蓋沒蓋緊,咕嚕到許弋座下灑他一腳。
事實證明,沒有最絕望,只有更絕望——尤其是當許弋知道售票員隨即定價,他花了500車費而有的人只花了350時。這一下直接踩到了許弋的雷點,坑人可以,但坑他的錢絕對不行!于是他舌戰(zhàn)群儒以一己之力在吐沫橫飛的現(xiàn)場硬生生從大媽的包里掏出150 塞回自己的衣兜,這場風波才逐漸平息。
有了這次的教訓,許弋放棄了黑大巴,開始和人在車站門口拼黑出租。仨大男人擠在后座,許弋夾在中間差點被擠成照片。
右邊那男的不知道得了啥病,上車就開始咳咳咳,一個噴嚏許弋半邊肩膀都濕了。果不其然,第二天許弋開始發(fā)高燒,渾身疼痛臉手機都拿不住。
終于熬到最后一關,許弋買了輛破二手電驢,在三十多度的高溫烈日下向著目的地出發(fā),整個人曬得像剛才熱帶雨林泥湯里打過滾的嗎嘍,那叫一個漆黑如土。
歷經(jīng)五天09個小時,許弋終于趕到了臨終關懷中心,當療養(yǎng)院那幾個大字招牌浮現(xiàn)在眼前的時候,他激動得差點沒哭出來,眼前一黑,直接暈倒了。
本來來這是為了等死的,結(jié)果差點在半路就死了。
許弋醒來的時候手上正打著吊針,年輕的小護士細心地擦拭著他額頭的汗水,又用浸濕的棉簽為他的嘴唇保濕,許弋感動地淚眼汪汪,硬是用劈了叉的聲帶嘶啞開口道謝,護士小姐回以禮貌微笑。
“不客氣先生,專屬一對一護理一天800哦?!?
許弋垂死病中驚坐起,正襟危坐指著門口,一臉嚴肅翻臉不認人:“你現(xiàn)在立刻馬上給我出去?!?
屋漏偏逢連夜雨,許弋千算萬算沒想到臨終關懷中心居然他媽的漲價了。
“奪少?!你告訴我奪少?!”許弋揪著醫(yī)生的領子,眼睛瞪得像銅鈴。
“一萬八千八一個月,討個吉利數(shù)哈哈。”
“尼瑪?shù)奈叶妓麐屢懒诉€要什么吉利數(shù)!我來的時候明明告訴我是8000一個月!怎么現(xiàn)在翻了一倍!”
“這、供不應求嘛……”醫(yī)生慌張地托了一下眼鏡,沒開玩笑他感覺許弋好像要吃人,于是立馬道:“雙人間現(xiàn)在8000,正好今天空出了一個房,許先生您看這樣可以嗎,我立馬安排你進去,順便贈送您三天的免費按摩sap?!?
許弋一聽,暗罵了一聲。
“算了,都是打工人我也就不為難你了,趕緊讓我住進去?!?
結(jié)果一進雙人間,許弋就遇見了個老熟人。
“臥槽!”許弋大驚,不得不感嘆世上緣分之妙,“大爺,你怎么也在這??!”
第30章
“臥槽!”許弋大驚,不得不感嘆世上緣分之妙,“大爺,你怎么也在這??!”
床上的老頭穿著棉質(zhì)白背心,正在用癢癢撓撓后背。聽到門口的聲音下意識轉(zhuǎn)過頭,兩人大眼瞪小眼對視了好一會兒,老頭才哆嗦著嘴唇吐出一聲:“我草,小犢子你怎么也在這!”
——此人正是許弋確診那天在他旁邊抽煙,得了前列腺癌的老頭。
異地見故人,雖然倆人沒什么交情,但許弋著實還是驚喜了好一陣,毫不客氣地上去寒暄:“大爺精神頭不錯??!”看著老頭面色紅潤的樣子,許弋點點頭,滿意道:“您這是把雞切了?可痊愈了吧!”
“……”一共見面兩次,兩次都關心人家切沒切屌,大爺臉一下就黑了,冷哼道:“我要切了還能來這種地方?”
說的也有道理??!
許弋放下背包準備收拾床鋪,卻聽身旁的大爺冷不丁來一句:“你還這么年輕,怎么也來這種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