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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怕,我們人多,一起沖出去準能出去。”
聽見他們還在商議這個,賊首頓覺安心,提刀就走進里頭。走過黑暗陰濕的短窄通道,眼前便是巨大的山洞地牢,可是牢里面,哪里有什么肥羊,只有自己的手下在捏著鼻子說話,臉上不知道被抹了什么米分,白如丑角。
那兩個山賊一見他,頓時跪下,顫聲,“老大,那小子給我們喂了毒藥,逼迫我們在這里說話。”
賊首頓覺不妙,轉身要逃,可是狹小山洞擠了二十余人,大家亂作一團,還沒到出口,就見一匹馬鉆了進來,壯碩的馬立刻將出口堵住了。
山賊一叫喊,馬也跟著甩尾巴亂轉,但鐵門出的通道口已經被人拿了有些變形的鐵門擋住,還搬了好幾個大石頭堵著。馬在里面無法借力,更是難沖,牢牢將人困在了里頭。
傷痛發作又被高燒糾纏的沈來寶這才趕到,在附近隱蔽沒有逃走的人已經陸續到了院子,不放心的人還在搬石頭堵大門。
沈來寶聽著里面的人哀嚎,他才道,“被困住的人應當有二十個,這樣一來,沖出去的希望就變大了,你們看看周圍有什么兵器可以用的,盡量拿在手上,石頭也行。”
眾人一聽,紛紛俯身去拿石頭。沈來寶又道,“本著破釜沉舟的決心,一鼓作氣沖出去吧,就算前面的人倒了,后面的人也不要慫!男的在前面,老弱婦孺在中間,不要亂,山賊現在自顧不暇,我們要以亂取勝,誰膽怯往后退,不但你要死,連其他人也會被影響士氣,所以不要停!”
沈來寶渾然不知自己在他們眼里自己的臉色有多難看,誰都看出來他的狀況很不好。沈老爹心疼得要抱住兒子哭,“來寶,到爹這來,爹護著你。”
阿五也差點哭出聲,“少爺,小的就算沒了這條命,也會護您周全的。”
其他人已經很迅速很自覺地整列了大致隊形,沈來寶拍拍親爹的手,又拍拍阿五的肩頭,示意他們不要擔心。末了看看盤子外公,確認他的安危,又見他身邊的漢子個個干練模樣,不用說也是一起被抓的護衛吧,那等會沖鋒的時候也不用太擔心。
那些護衛看起來還完好無損,不見受傷模樣,可為何連山賊都打不過,不像他家護院下人,個個都受傷了。
心中疑慮沒有時間好好深究,沈來寶聽見外面已經有山賊往這邊過來,他擺擺手讓他們躲在院子兩邊埋伏。
來的山賊似乎并不多,從喘氣聲聽來還很疲憊。
“大王,大王,外面有人殺進來了!死了我們好多弟兄。”
沈來寶一頓,援兵?很明顯并不是他找的人,難道是盤子?
可以盤子那種性格,要是有援兵,也不會這個時候才叫人,他可比自己消極處事多了。
院門一開,涌入七八個山賊,兩邊埋伏的人大喝一聲,先將手中東西砸了出去,砸得他們七葷八素,自亂陣腳,數十人沖過去,他們已經跪地求饒。
沈來寶捉了一人問道,“誰殺進來了?”
山賊也不知道為什么他要問這個,難道不是他們的人?他哭號道,“我不知道,都是黑衣人,全都是黑衣人,到處在殺人。”
一直旁觀的盤子外公臉色微變,偏頭不知和旁邊護衛說了什么。只是片刻,那護衛就去外頭了。沈來寶看他一眼,與他銳利如鷹的目光對上,也沒有畏懼。
對方眼底的揣測已入老者眼中,他這才開口道,“如今可以出去了,是吧,少年。”
沈老爹也捉了他的手緊張道,“走吧,兒子。”
沈來寶帶人將山賊綁住,這才領著他們出去。
此時的山寨和他剛進來時已經全然不同,他和盤子只在兩個地方放了火,可如今這外面都是火光,像是有人蓄意縱火。而走幾步就能看見山賊尸體,著實慘烈。
沈來寶看看尸體上的傷口,不是在脖子就是在心口,那些都是可以一招致命的路數。看來那些黑衣人不但武功好,而且手段很殘忍。原本因生病而有些糊涂的腦子此時也完全清醒過來,他現在不怎么害怕山賊攔路了,倒是害怕那些不知身份的黑衣人。
似乎是山賊已逃走大半,他們一群人浩浩蕩蕩出去,偶爾碰見幾個落單的,也是拔腿就跑,根本無心再來捉他們。
快走到大門口,沈來寶才慢慢看見黑衣人的尸首,同樣也是被一招奪命,而在他們身邊走動的人,正是盤子外公的護衛。
他頓時明白過來——
盤子外公一行在山道上碰見了黑衣人,將黑衣人擊退后,又碰見山賊,便干脆將計就計,假意被山賊擒住,借賊窩休養,再商議對策。
所以就算他不來這里,他們也無所畏懼,因此才一直這樣氣定神閑。
而從他的護衛方才的舉動來看,根本不會顧及到其余人的安危。
一個護衛從外面飛快進來,衣服上還沾著血跡,手提寶劍,近身就道,“余黨幾近清剿,主公可放心。”
盤子外公還沒答話,沈來寶忽然意識到不對,一個箭步上前。幾乎是一瞬間,那人提劍往老者刺去,卻沒料到旁邊突然有人插手,手腕被重重一擊,劍登時落在地上。
他身手不差,但奈何那少年先發制人,頓時有些亂了陣腳。只是他訓練有素,很快就平定心緒,出手要降服少年。
沈來寶現在堪比黛玉,可他知道稍一分神就是死,根本容不得他黛玉一下。都說破釜沉舟更能激發人的斗志,那人漸漸處于下風,眼里愈發有了驚訝,不知道這少年怎么這么拼命三郎。
沈家護院看見,也齊齊上前,哪怕功夫不如專業打手,可人人拿張小板凳小棍子,也將那人打得節節敗退,最后被擒。
沈來寶一個恍惚,手肘已被人托住,正是那老者。
盤子外公問道,“你怎么知道他是假扮的潘家護衛?”
沈來寶差點沒翻他個白眼,要不是他答應了盤子帶他外公回去,他也懶得拼命,現在渾身骨頭都在叫囂著休息休息,他還要他解釋,“你讓你的護衛去開路,結果余黨還在,他就回來復命,不像你護衛的作風。”
解釋簡單沒關系,有效就好,他也沒太多精力解釋。
其實沈來寶還有一個更合理的推論,那就是那人手中拿的劍。
他在山道上見過潘家護衛的尸體,身邊散落的劍都是同款。可是潘家護衛被押送到賊窩,兵器肯定會被收繳到倉庫。然而此時倉庫正燒著,空手離開大牢去迎敵的護衛難道會繞路到倉庫,進火庫里取自己的劍?
這當然不會。
而剛才那人衣著是潘家護衛的,但手中拿的劍竟然也是潘家護衛同款。
那就不難猜出,這人是假冒的,為了以假亂真,連劍的細節也注意到了。
然而聰明反被聰明誤,正是這劍,暴露了他的身份。
而且……就算他揍錯人了,也總比這人偷襲盤子外公好。但他奪劍之后盤子外公不驚不慌,他就知道其實他也在那一刻知道了這人的身份。
他覺得這人城府太深,總覺得有股危險氣息,像是一低頭就能化身猛虎吃得他骨頭都不剩,等下了山,最好從此不見。
外面漸趨平靜,想必山賊已經跑光了,那些黑衣人也被清剿完。剛才四散的護衛陸續回來,又重新站到盤子外公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