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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爺本來心有愧疚,又想著在商會里給祝家一點方便,但現(xiàn)在看來,可以省下好大一筆錢了。本該追究兒子被打的事,可看見兒子被打成這樣還傻乎乎的道謝,他就難過。
一難過,連該聲討的都忘了,大手一揮,原諒他們了。
祝夫人千恩萬謝,還押著自家兒子朝他們磕了個頭,這才離開。出了門就罵道,“下回不許再用這法子了。”
小胖墩好不莫名,“娘,以前這法子都有用的。”
祝夫人知道沈家老爺?shù)男念^病是沈來寶,但終究是自己的兒子,所以每次自己丈夫在行商時碰見困難了,都會讓兒子和沈來寶打一架,然后再去問責(zé),從而讓沈老爺內(nèi)疚,給自家補償。
誰想今天沈來寶竟然完全變了個態(tài)度,不哇哇大哭了,還誠懇“道歉”,導(dǎo)致她迫不得已打了自己兒子一頓。
那傻子聰明點多好,又傻了那么多,以后這法子就沒法用了。
可氣!
祝夫人帶著孩子氣沖沖地離開,嘴里叫罵得難聽,連出來倒院子落葉的花家下人都聽見了,回去搖頭直笑,進門就道,“那祝夫人又帶著兒子去沈家了。”
這事兒隔壁幾家明眼的都知道,就沈老爺被兒子氣昏了頭,生意做得精明,人卻糊涂了,沒發(fā)現(xiàn)。
花鈴此時正抱著個木瓜往外頭走,想去找街頭的小嬋,聽見這話,便問,“來寶哥哥是不是又和別人打架了?”
下人剛才聽見孩童吵鬧,便出去看了幾眼,答道,“好像不是和別人打架,是被人打了,打得挺慘的。對了,小姐送給他的鴨脖,都被人打落了,可來寶少爺還是撿了回去,看樣子是要吃。”
花鈴一愣,抱著木瓜就往隔壁沈家跑去。
沈家剛送走祝夫人,還沒關(guān)門,花鈴如風(fēng)跑了進去,還在大廳上就看見繼續(xù)上藥的沈來寶。
沈來寶果然傷得很重,左眼腫得半天高,臉上還刮了血痕。她有點不敢看,四周找了一下,才發(fā)現(xiàn)那根醬鴨脖放在桌上,果真沾滿了沙子。她不安地上前跟沈家人打了聲招呼,沈夫人喚她到一旁先坐,她就乖乖去了,可目光一直沒離開鴨脖。
“疼就喊一聲,知道嗎?”
沈夫人見他強忍,也不吭聲,以為兒子被打懵了,可剛才道歉分明有條有理的,雖然話傻了些。
沈來寶早就看見花鈴來了,見她直勾勾看著鴨脖,心想壞了,她要生氣了。
他不由摸了摸腰間,還好核桃還在,不過輕輕一晃,里頭都是沙子……他再看看鴨脖,她特地帶給自己的鴨脖,也同樣沾滿了沙子。
他不懼潑婦,倒怕天真的小姑娘。
她要是哭了可怎么辦?
不想多看一眼自家傻兒子的沈老爺已經(jīng)回房去了,沈夫人也不忍多看,等大夫上完藥,就讓嬤嬤瞧著,自己也走開了。
然后沈來寶就看見花鈴走到自己面前,默默一咽,要哭了?
“來寶哥哥。”花鈴墊腳把放置在高桌上的鴨脖抓到手中,抓得滿手油腥,反手藏到背后,“這根鴨脖好像壞了,你不要吃了,下次我早點回來,早點拿給你,肯定比這個好吃,你相信我。”
瞬間明白她用意的沈來寶猛地愣神,張了張嘴竟然說不出話來。
花鈴滿臉肅色,極力要他相信這鴨脖壞了。
她越是嚴(yán)肅,沈來寶就越是驚訝。蒼天,花家上輩子是拯救銀河系了吧,竟然教出這么善良的女兒來。
剛被一堆熊孩子折騰過的他忽然就被花鈴暖了心,她就算是熊,那也是熊貓的熊!
“小花。”沈來寶摸摸她的腦袋,“我相信你,我不吃這個。”
花鈴登時松了一口氣,展顏一笑,連帶那缺的兩顆牙都被沈來寶看得清楚,可他一點也不覺得難看。
送走了花鈴,去迎風(fēng)樓買鴨脖的阿五也回來了。沈來寶用油紙包了一根吃,一口咬下,醬香撲鼻,鴨脖肉質(zhì)不軟不硬,煮得更好,醬得正好。
嚼得多了,下顎有點疼,沈來寶抱著剩下的鴨脖回屋,想著扳倒了巷子里的孩子王,以后也沒人敢再隨便欺負他了,這一頓打得值當(dāng)。
他忘了自己胳膊小,鴨脖又全被捆得嚴(yán)實。邊走邊想,鴨脖從胳膊里滑了出去都不知道。等背后有人急喊,他才回頭,只見個高個的下人小跑了過來,手里還拿著三根鴨脖,彎身笑道,“少爺,要不小的給您送回屋里去吧。”
“行。”沈來寶轉(zhuǎn)身之際,余光似看見他脖子上掛有一張三角平安符,微微一頓,轉(zhuǎn)身去看,那下人已經(jīng)站直了身,脖子上只見紅繩不見平安符,被衣服擋住了。
不知為何心覺奇怪,總覺得在哪里見到過那平安符。
他走著走著,似是靈光一閃,他轉(zhuǎn)身問道,“你叫什么,哪個院子的?”
那人答道,“小的叫阿福,是清風(fēng)小筑的下人。”
“哦。”沈來寶回身,神情已變。
清風(fēng)小筑……可不就是二姨娘三姨娘住的院子。
那三角平安符,他的確是見過的,就在三姨娘的腰間,和香囊掛在一起。
他腦門上蹦出一個大問號,唔,寺廟同款?
第9章 按兵不動
“阿福在沈家為奴七年,在清風(fēng)小筑干打水上水的活,平時沉默少語,和我們四君子的人不熟。”
正聽阿五說那阿福消息的沈來寶問道,“什么是‘四君子’?”
阿五眨巴了下眼,“就是我們院子的名字,隔壁叫清風(fēng)小筑,我們這叫四君子。”
沈來寶干笑兩聲,這沈老爹,明明里外都透著粗俗的土豪氣息,可卻給家里的院子取這么斯文的名字。無怪乎他那樣討厭自己的兒子,遇事消極不理,懶得多看他幾眼,只因他想從士農(nóng)工商里躋身一階,自身無望,就寄托在兒子身上,可卻是個傻兒子。
“你們下人房都是一起的?”
“回少爺,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