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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勇特地帶了一些剛曬好取下的紙,未經過裁剪,足足有一扇門那么大,降卒們也不敢將其折起,生怕有了折子,竟是兩個人舉著過來的。
這般潔白稠密的紙,聞著還有一股木香,摸起來更是韌而能潤,他們哪敢將其折起。
便是曹勇初見造紙坊新造出來的這白紙時,也是大吃一驚。
他與那些降卒們不同,生在曹家,雖只是旁支,也比尋常人多一分眼力,如今紙雖稀罕,但對曹家這種門第而言,卻并不缺,只是如今世人更愛用竹簡。
當年龍庭侯用漁網、麻頭、樹皮造了紙,一時備受推崇,只是很快眾人便發現這紙雖比竹簡輕便,但卻不抵后者好用。
不僅造紙過程繁瑣,耗時長,筆墨沾上去時還極易暈染開,從而模糊不堪,相比之下,這竹簡只需命人伐了竹,不需多久便能制成,而竹簡光滑,書寫便利,字跡更不會模糊,同時還能保存更久些。
久而久之,蔡侯紙也只在極少時才會被用上,像是曹太公先前飛鴿傳書便是以紙來書寫,但大多數時候,人們還是覺得竹簡更便利。
可小郎君弄的這造紙坊不同,曹勇是親眼所見,這白紙雖費些人力,可所用原料不過山中取之,耗時更是比之前要節省好些時日。
但造出的紙卻是蔡侯紙不可比的,不僅潔白純凈,摸起來還光而不滑,質地格外棉韌。
昔日蔡倫不過一宦官,尚且能以紙封侯,而他們郎君造出來的紙品質更優,豈不是更得嘉賞?
曹德不知曹勇內心的心潮彭拜,他見兩個降卒費勁巴拉地托著一大塊兒的紙,輕笑出聲,“怎么不將它裁成小塊!”
這么大一張紙呢,用來起肯定是不方便啊。
曹德直接當場指點起來,“來,先對折一下,別愣著……”
看著那么完好無損的一整塊白紙被撕成好幾份小塊,曹勇與兩個降卒都十分心痛,而曹勇卻是拿出其中一張放到鼻前輕嗅,“嗯,是松香!”
曹勇點頭,“確實是用松木所造。”
曹德興沖沖將其放在岸桌上,然后去了筆墨果然,提筆就寫了四個大字。
萬事大吉。
嗯,雖然是頭一批造出的,但這紙確實質量還不錯,雖比不得后世的宣紙柔軟,但是堅韌些反而更適合日常書寫。
曹德舉著自己新鮮出爐的墨寶,陶醉地欣賞了片刻,才看向曹勇,“我記得當時伐了不少松木……”
“造紙坊確實有很多松木,可要都用來造紙。”
曹德點點頭,沉吟片刻,“將已經造出的松木紙送些到我這兒來,剩下的便通通裁成長七十寸寬五十寸,然后給學堂里的學生都各發百張。”想了想,他又說道,“莫忘了還有教書先生們的,可別少了他們的。”
曹德當初挖人時,費心竭力,好不容易才招來這些先生,了解到如今讀書人的珍貴,那自然是要好好拉攏,可不能寒了人家的心。
曹德交待一番后,才揮手讓曹勇去辦事。
而立在一旁的兩個降卒在聽到小郎君當真是要將這些松木紙送到學堂中,甚至給他們的孩子都發百張,激動得臉膛通紅。
是了,小郎君一向是說話算話,只是他們自己都不敢相信,這般好的紙就真的給了他們家娃子用。
回去就叮囑家里的姑娘小子,可得好生跟著先生學,要是糟蹋了好東西,辜負了郎君的善心,他們當老子的自己動手教訓孩子。
等他倆回去后,將這事與眾人一說,工坊里的降卒們更是干勁滿滿,恨不得肝腦涂地、鞠躬盡瘁以報答郎君。
只要他們的娃子能在學堂里好生讀書,將來有了出息成了貴人,不必似他們這般顛沛流離,那他們也就知足了。
曹德不知降卒們所想,他看著造紙坊每日生產出的大量松木紙,庫房里很快就積攢成堆。
這種好東西,一看就非常適合附庸風雅之人,可不正適合世家嘛。
曹德激動搓手,薅世家的羊毛,最快樂不過了!
第21章
松木紙偏黃,經過了一道漂白工序才讓其變得潔白如雪。
但以曹德的目光來看,那些未經過漂白的松木原色顯得很有韻味。在后世,白紙并不稀奇,生產商們反而會生產出偏黃復古風的紙張來,所以曹德決定生產出來的松木紙,只將其中一部分進行漂白,另一部分則保留著其原本的顏色。
但這些還不夠,還需要再加一些工序。
曹德讓人去城中尋了工匠回來,又對紙張進行加工,加工的工序倒也不難,先是將一大塊的紙張都裁剪成差不多的大小,方便書寫傳閱,然后又讓人在上面印上花色,而花色又分好幾個系列,比如有“花中四君子”梅蘭竹君,也有“歲寒三友”松竹梅,除了印著花色的紙張,還有的則是印著詩句的。
曹勇聽著小郎君的吩咐,立刻安排工匠去做,等忙活了幾日完工后,就拿了成品過來給曹德過目。
其實他心中十分不解,原先造出來的紙張潔白無瑕,讓人看了都不忍觸摸,生怕一不小心就玷污了它,但沒想到小郎君卻讓工匠在潔凈的白紙上印花與詩句,這樣真的能賣出去嗎?
曹德見他一臉擔憂,伸出一根手指來搖了搖,悠悠道,“你不懂,這叫做營銷。”
曹勇眼里一片迷茫,聽不懂小郎君是何意,好在不用他開口相問,曹德就解釋起來,“如今讀書人基本上還是用竹簡書寫,紙張只是在很少時候用到,即便咱們生產出來的白紙柔韌無瑕,還十分光潤,但是他們也買不了太多……”
這就是個習慣問題,就算他們的紙張優質還便宜,而且還要比竹簡輕便,但是習慣是短時間內很難改掉的,如果他讓人在城里開個賣紙的鋪子,也只能賣出一小部分,大部分的人還是會用竹簡,所以紙張要想在市場上取代竹簡的地位,還是要一段時間,但若是多營銷營銷就不一樣了。
原本的紙張雖然潔白無瑕,但是并無特征,即便世家子和讀書人們想要買點回去,也只是可有可無,可多可少,但是在紙張上印上圖案就不一樣了,劃分成不同的系列,若是買了某個系列中的一種,就會想著要將該系列中剩下的幾種也給買上。
甚至瞧著好看,還會將所有系列的紙張都買入一份也未嘗不可能。
曹勇聽明白了小郎君的意思,他神色復雜,糾結了半天,“可是紙張上印了這些圖案,還有詩句,還要如何書寫呢?”
其實他想問的是,人家買這個紙張回去不就是為了用的嗎,可小郎君卻在紙張印上這些圖案花紋,那還能賣得出去嗎?
“誰說讓他們用這個紙張讀書寫字了?”
“不是用來讀書寫字的?”曹勇懷疑自己聽錯了,這白紙不用來讀書寫字還能做什么,這又不是廁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