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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也不看兩位長輩難看的臉色,直接轉(zhuǎn)回自己的院子。他的院子里,父親正坐在正房,等著他呢。
鐘侍郎坐在正房官帽椅上,好整以暇得看著兒子,威嚴(yán)問道;“人帶回來了?”
“是。只是言語沖突,并未動手。”鐘應(yīng)愛說了一遍事情經(jīng)過,請父親放心。
“聽你之前所言,這草原公主性情暴烈,如今看來,倒是能聽進(jìn)去道理。”
鐘應(yīng)愛一聽這口風(fēng)不對,立刻說明:“公主只是不屑與表妹這等閨閣女子計較罷了。”表妹那樣的纖弱之流,根本入不得公主法眼。
“你對著草原公主也并非全無好感啊?我兒,自古娶妻娶賢,這草原公主雖非同族,但此時最合適。若是她嫁入我鐘家,陛下定有加封,你享了駙馬的好,卻不必避諱朝政,何其便利。最重要的是,你要向陛下表明忠心追隨之意。”鐘侍郎捋著胡須教訓(xùn)兒子,“你祖父為你籌謀一場,不可再令長輩操心。”
“父親,我實在無法與公主成婚。我稟告過的,右手腕上,如今還有紅痕,運筆總有凝滯。她雖為女子,也曾上陣殺敵,并非溫順女子,恐擔(dān)不起鐘氏宗婦之責(zé)。”
“怕什么,入了鐘家,自有規(guī)矩禮儀教導(dǎo)于她。別說她一外族公主,便是當(dāng)今愛女,也要孝敬尊長、和睦兄弟啊!”鐘侍郎倒是很自信,女人嘛,嫁人了,總會聽話的。
鐘應(yīng)愛搖頭,他不知道該如何描述。父親沒有和公主接觸過,只以為天下女子大約就分成那幾類,或尊貴、或驕縱、或溫柔,總脫不了模子。但公主啊,她不是模子里長出的規(guī)矩樣兒!
該如何才能打消長輩不切實際的念頭,鐘應(yīng)愛實在煩惱。
白邵晨也很煩惱,白小將軍回家之后,自動從“少帥”降級成“大郎。”
“母親,這些是什么?”白大朗看著一桌子帖子問道。
“你父帥讓給你挑門好親事,盡快定下。這是之前就有意向的人家,如今定得急,你先選一下。等兩家有了默契,若是陛下有意賜婚,能拿出來擋一擋,若是陛下沒這個意思,按部就班慢慢走禮,也是對女方的尊重。”白夫人指著面前幾張?zhí)匾馓舫鰜恚涗浥郊沂榔沸心昙o(jì)等基本資料的帖子,憂愁得揉了揉眉心。
“父帥怕我娶公主?”白小將軍也憂愁起來,他對公主,確有求凰之思。父帥這樣的態(tài)度,讓他怎么開口說明。
那日在湖邊跑馬,拾到公主的珍珠發(fā)釵,是怦然心動。山谷截殺時,公主有勇有謀、身手矯健,每一刀都有奇異的韻律,帶出的血珠,都獨具美感。那時,血如花在心口綻放,是情根深種。若是自己能娶這樣一位武藝高強的公主,來日并肩作戰(zhàn),豈非快哉。
“為娘也覺得你父帥大驚小怪,我等武將世家,與草原人總有交戰(zhàn),陛下總不會不考慮這些,讓你娶公主。”白夫人倒是看得開,“你與我說實話,一路行來,可與公主有多的接觸?”
“娘,怎么可能。您是跟著大軍行進(jìn)過的,說是我護(hù)送大王子和公主進(jìn)京,可一路上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哪能和公主有什么私人接觸。哪次見面商議,身邊沒有圍上七八個人。”
白夫人放心了,嗔怪道:“你這孩子,娘不過白問一句,哪里招來你這么多話。沒有接觸就好,你日后是要沙場建功的,總不好和番邦公主有太多接觸。名聲要緊,愛惜羽毛啊!”
這么多人,從各自的立場,做著自以為精明的打算。
三天一晃而過,宮中召見了帖木兒和珊瑚珠。
正兒八經(jīng)的覲見,一路都有禮官導(dǎo)引,事前也做過訓(xùn)練,一問一答都是模板,一舉一動都有規(guī)矩。
覲見后,中原皇帝,如今帖木兒和珊瑚珠也稱陛下了。
陛下封珊瑚珠的父親為順義侯,繼續(xù)鎮(zhèn)守草原。封帖木兒為順義侯世子,珊瑚珠也破例加了縣主的宗女爵位。又為使團(tuán)賜下封誥、賜金銀酒食,再令禮部賜宴,就擺在文華殿側(cè)殿。
大宴由一位年高德劭的宗室老王爺主持,禮部、兵部相關(guān)人員出席,四夷館的通事陪伴那些語言不通的,又有早年歸附的外族臣子作陪,什么回回人、彝人、苗人,總之,都是帶有外族血統(tǒng)的臣子。
教坊的樂戶經(jīng)過精心挑選,歌舞也帶著一些異域特色。
老王爺端坐上首,命人俸上美酒,敬帖木兒、珊瑚珠兄妹,犒賞他們雖出生外族,卻愿意為大夏太平安樂建立功勛。
酒到酣處,側(cè)殿外突然有人來通稟,圣駕將至,請諸人離座行禮。
這也是早就預(yù)備好的,老王爺非常自然得把自己的位置挪到了下首,位置早就留好了。這個宴會只是名義上由他主持,陛下中途到來是彰顯尊貴。
陛下不僅自己來,身邊還有皇后陪伴,還有自己五個兒子。
當(dāng)今陛下雖是太平天子,卻是馬背太子。早年跟隨太祖征戰(zhàn)天下,自己也曾上馬作戰(zhàn),生生打下半壁江山,如今又有意親征北伐。現(xiàn)在南方還有少數(shù)前朝余孽叛亂,但大局已然盡在掌握。若有朝一日陛下山陵崩,廟號多半是太宗。
陛下與皇后攜手落座,看著這滿殿的外族人,穿著各自民族的衣裳,卻行漢禮,稱漢臣,心中也是說不出的滿足。揮手道:“平身吧。孛兒只斤氏雖為新至,也是老朋友。你們兄妹不要拘束,這里各族人都有,個個都有自己的好前程。”
帖木兒出列,右手撫在胸前,低頭行了一草原人的禮節(jié),笑道:“多謝陛下。只盼來日,我等有幸為陛下建功。”
“哎~坐吧,朕給你們賜宴,并非為了你們報效朕。只是讓你們看看天朝物華天寶、人杰地靈。”
“是,臣等受漢家文教感召,真心歸順大夏。”珊瑚珠也起身行了一個漢人福禮。文教二字用得很妙,禮部的臣子已經(jīng)喜得臉皮抽搐了。
孔子曰:遠(yuǎn)人不服,故修文教文德以來之。通過繁榮昌盛的文化來吸引外族人,這是國家軟實力的最好體現(xiàn),也是儒家文化里對施政者的最高褒獎。中原王朝對盛世的要求,從來都有四夷賓服、渴慕文教。
這時候該皇后出場了,“孛兒只斤家的姑娘,果然是草原上的明珠,你這福禮行得很好,禮官這才教了多久,可見聰慧。”
“多謝皇后娘娘夸獎。”珊瑚珠再行一禮。
“真是可人疼。”皇后也跟著早就排練好的劇情走,轉(zhuǎn)頭笑問皇帝:“陛下,這么好的姑娘,不知可定了人家沒有?若是沒定,妾可就要先下手了?”
“朕如何得知,得問問他們——”
“回稟陛下,阿妹還未定親。只是父親臨走時囑咐,阿妹可自行擇婿。”帖木兒回稟道。
“哦?自行擇婿?”皇帝摸了摸短須,這倒新鮮了,先前沒說啊。遂好奇問道:“怎么個擇法?”
珊瑚珠起身,笑道;“陛下,小女斗膽,列幾個條件,還請陛下為我做主。”
“哈哈哈,說來聽聽。”漢家女子,尤其是未出閣的女子,是不會有這樣的膽量的。皇帝玩心大起,不顧皇后扯他衣袖的動作,忍不住插一腳。
“我要嫁的男兒,一定要是個英雄!武藝不說比我好,至少不能比我差。第二,允許我繼續(xù)信奉長生天。第三,不能把我關(guān)在后宅,不讓我跑馬。就這三個條件。”珊瑚珠干脆利落說出自己的要求。“這是最基本的,還有其他什么長得好看、會逗我開心也是加分項,先往后稍稍。”
“傻姑娘,哪有這么擇婿的。”皇后笑了笑,她想說的其實是,世上哪兒有這樣的人家,擇婿不是過家家。這種模棱兩可的條件,太容易鉆空子了。
“哦?朕可聽說你武藝不錯,若是找不到能贏你的青年才俊,難道還不嫁了嗎?”
珊瑚珠斜著眼睛,嗔了皇帝一眼:“陛下,小女是比武擇婿,又不是比武挑護(hù)衛(wèi),遇到喜歡的,自然就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