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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金冠?”
“皇帝的金冠!”
皇后不可置信得連問兩遍、反復確認,聽清之后,氣得一口氣提不上來,軟軟得倒在床上。
“娘娘!”韓翠兒撲上去,扶住皇后軟倒的身子。
壽寧伯夫人更是嚇得面無人色,哆哆嗦嗦說不出話來。
皇后只暈了幾瞬,復又睜開眼睛,“扶我起來?!被屎笠詾樽约旱姆愿犁H鏘有力,實際上小得如蚊子嗡嗡。
韓翠兒猜測著皇后的意思,在她腰后塞了個墊子,又讓她半靠在自己身上,語氣哽咽;“娘娘,您說吩咐,奴婢聽著呢!”
“皇帝知道了嗎?”皇后身處宮中,怎么會不知道兩個弟弟偷戴金冠的嚴重性。衣冠自古就是禮儀之所在,國朝禮制森嚴,就是商人穿絲綢,讓人檢舉了也是大罪,更何況張氏兄弟居然膽敢偷戴皇帝金冠!大逆不道、意圖謀反……這些天傾一樣的罪名,眨眼就要壓下來!
“大姐兒!還問什么,你趕緊去求皇帝啊!”壽寧伯夫人終于反應過來了,六神無主得撲到皇后身上,“天爺啊,我造了什么孽,養下這兩個孽障!大姐兒,現在只有靠你了。你弟弟是張家的根苗啊,要是……要是……張家的香火就斷了??!”
“娘,總要問清楚……”
“來不及了,快,快,別讓皇帝下旨,趕緊的!”壽寧伯夫人急忙催促,讓韓翠兒去拿外衫,就要扶皇后去外間。
朱晴此時掀簾子進來,接替韓翠兒扶住皇后,拉開壽寧伯夫人的手,喝道:“夫人,娘娘還在月子里,你不要搖晃她!”
“我又不是存心的?!眽蹖幉蛉肃洁煲痪洌蝗环磻饋?,不對啊,“你一個奴婢,居然敢對本夫人大呼小叫,反了天了!”
壽寧伯夫人拍著大腿就要鬧,朱晴冷冷道;“反天的在外頭,你要是嫌張家的根苗死得不夠快,就大聲點!”
壽寧伯夫人被噎住,皇后才找到機會插話:“事情如何?”
朱晴這才細細講來;“皇帝更衣,改換常服。金冠放在外間,兩位國舅在坤寧宮肆意慣了,看到皇帝金冠華美,就拿在手上把玩。侍奉的小內侍勸阻,卻被大張國舅一腳踢開。小張國舅先試戴,大張國舅夸好看。大張國舅也拿來戴在自己頭上。兄弟二人戴著金冠,威脅內侍不許說出去。隨堂太監何鼎聽到動靜出來查看,剛好抓個正著。”
“那皇帝……”
“皇帝就在內間,出來親眼所見金冠還戴在大張國舅頭上?!敝烨缫痪湓?,直接掐滅了皇后的希望。
若是事情還在太監們那里,還有回旋的余地,讓皇帝直接看見……這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啊!
皇后聽了,恨不得再暈過去。
朱晴也覺得難以理解,兩個國舅再熊,也要有常識啊,偷戴皇帝金冠,腦子進水了吧!真的,歷朝歷代,外戚無法無天的很多,什么欺男霸女、橫行霸道都是尋常事,甚至還有掌控皇帝、行廢立事的牛人。但是!但是!你玩兒點上檔次的陰謀詭計啊,這種偷戴皇帝金冠,皇帝就在里間,出門抓個正著。蠢得沒有一點技術含量。
朱晴都要問一句:圖什么啊!
皇后沒有再暈過去的機會,壽寧伯夫人聽了前因后果也知道事情嚴重,眼淚滾滾而下:“大姐兒,那兩個孽障是你帶著長大的,親手抱過,親手喂過。我懷延齡的時候,你姐代母職養過鶴兒的啊!你要是不管他們,他們怎么辦??!”
“娘,我怎么管?”皇后苦笑,這又不是在外頭欺負了官員、百姓,給點兒補償的事情。
“你去求一求皇帝,皇帝愛重你,你又剛給皇帝生了兒子。就是看在大外孫兒的份上,皇帝也不能殺你兩個弟弟啊?!?
“娘娘還在坐月子?!敝烨缧÷曁嵝?,先前皇帝賜宴,壽寧伯夫人還以皇后坐月子為由,幫皇后推辭了一同出席,博得皇帝贊一聲“慈母”。
“弟弟都要出事了,我哪里還坐得?。 辈坏葔蹖幉蛉撕浅?,皇后自己就不愿意枯坐寢殿等消息。“晴兒,你素來聰慧,趕緊想一想,該怎么向皇帝求情?!?
求你媽個得兒!
朱晴忍不住在心里爆粗口,這種傻逼,還求什么啊。趕緊劃清界限吧!之前張家兄弟在宮外欺男霸女、和朝臣勛貴起沖突,壽寧伯夫人進宮哭訴,皇后再向皇帝哭訴,皇帝就開始拉偏架。如今張家兄弟熊到了皇帝頭上,不趁機給他們個狠的教訓,難道還要縱容這兩人無法無天嗎?
算了,道理是和這兩個女人講不通的,朱晴這個做人下屬的,被架上去也沒辦法,只能出主意道:“娘娘此時不該去求情,而該去請罪?!?
“放屁!老娘就知道你是個賤人,要害我張家的根苗!”壽寧伯夫人立刻發飆。
這種讓人聽了就火大的鬼話,朱晴強忍著沒反駁,對還算聽得進人話的皇后道:“皇帝仁慈,您去請罪,皇帝看在您剛生了元子,又在月子里,肯定憐惜。再通知壽寧伯,也不能求情,定要請罪,求皇帝重重懲處?!?
皇后是懂行的,“苦肉計?”
朱晴捏了捏皇后的手腕,看破不說破??!“皇帝若是重罰,您再求情。若是打板子就求輕一點、少一點;若是奪官職之類的,您就贊同;若是贖米、運灰一類,您還要求皇帝再罰重些?!?
“啥意思?說清楚些啊……”壽寧伯夫人還要嗶嗶,皇后已經拍板:“行,就這樣,你來為我梳妝。”
“娘娘,不必梳妝。披上大氅,臣為您攏一攏頭發,越慌張憔悴越好?!?
朱晴扶著鬢發散亂的皇后出去,韓翠兒立刻解釋道:“夫人,這時候不能求情,娘娘越是不求情,皇帝越是憐惜。什么官職爵位,皇帝現在能奪,日后就能再賜。什么贖米、運灰,咱家難道還找不到人干嗎?您也不要求情,只哭就是。”
壽寧伯夫人明白了,她雖然說不出苦肉計、以進為退這種漂亮話,但內宅爭寵萬變不離其宗,手段她是明白的。
“還用你說?本夫人早就想通了!”壽寧伯夫人氣哼哼抽了抽鼻子,拿帕子抹了抹真眼淚,又左右看看,把帕子搭在熏籠上罩了一會兒,滿帕子的冰片味兒,一捂在眼睛上,眼淚唰唰往下淌。
朱晴扶著皇后進了側殿,皇帝端坐上首,兩個國舅跪在下頭,周邊站滿了內侍宮女。
“皇后怎么來了?”見皇后衣飾不整的進來,皇帝心中嘆息,還是忍不住關切。
皇后見皇帝沒有像以前一樣向她伸出手,委屈得眼淚立刻下來了:“皇帝……”一聲呼喚,哭得跪倒在地,哽咽不止。
皇帝起身,過來扶她,皇后卻推拒不肯:“妾哪兒還有臉伺候皇帝……”
一人哭、一人扶,嚇傻的張國舅當背景板。
正在拉扯間,皇帝身邊太監李廣進來稟告:“皇帝,壽寧伯求見?!?
“快請。”
你聽,皇帝對國丈還是尊重有加。李廣聽在心里,對自己快些接國丈過來更覺自得,出去引人進門的時候,更小聲提點了國丈幾句。
壽寧伯進門便拜,惹得皇帝又去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