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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晴先舀了一碗濃濃的疙瘩湯,在上面滴兩滴香油,再舀一小碗全是面湯,里面只有零星青菜的,一起端到她娘房里。
“娘,吃早飯了,不能餓著弟弟?!?
“敗家子,你爹還沒回來呢?!?
“娘,再苦不能苦著孕婦啊,我知道你是不想吃的,可為了弟弟,沒辦法啊。你聞聞,香不香?”碗遞到朱娘子嘴邊,她是什么話都沒有了,白面和香油的味道不停往鼻子里鉆。
朱娘子情不自禁接過來,開始吸溜。朱晴吧自己那碗清湯寡水端到她跟前,笑瞇瞇道:“今天我沾弟弟的光,也喝一口白面湯。等弟弟生下來,我肯定好好疼他?!?
“乖,懂事了?!敝炷镒右残Σ[瞇摸了摸她的頭,喝得只剩碗底了,才道:“二姐兒,你吃。”
朱晴一臉濡慕,“娘,我不吃,你吃、弟弟吃,我聽老嬸子說了,孕婦要吃得好點兒才行?!?
朱娘子心懷大慰,“我家二姐兒,從小就知道體貼娘。等以后啊,娘給你找個好婆家,吃香的喝辣的,還有弟弟給你撐腰呢。”
“嗯,謝謝娘!”朱晴笑瞇瞇應下,接過朱娘子添得干干凈凈的碗回到廚房。廚房里,大姐兒面前擺著兩碗和朱娘子喝的一樣濃稠濃稠的疙瘩湯。
“怎么不吃?”
大姐兒捏著衣擺,囁嚅道:“這要是讓娘知道了……”
“你不說她就不知道。”朱晴端起一碗,吸溜了兩口,又從柜子里拿了香油滴上。
“你瘋了,香油都敢偷!”大姐一把拉住她,香油瓶子雖然放在廚房,但是用多少娘心里都是有數的,但凡少了一點兒,等著挨荊條吧。
“撒開!你不吃我吃!”朱晴給自己的碗里也滴了香油,又把昨晚剩的黑面饃饃翻出來,就著熱乎乎的白面疙瘩湯,終于吃飽了。
丟下一句“你洗碗”,朱晴又去朱娘子房里獻殷勤,“娘,這大早上的,爹還沒回來,我聽說他昨晚在財四叔家里喝酒,我去給他送飯?!?
朱娘子有些猶豫,“你爹是場面上的人呢,有應酬,你怎么好去打攪?!?
“娘,你想啊,爹喝了一天的酒,早上起來肯定腦袋疼,正想喝一碗熱乎乎的呢。我給他送早飯去,多送點兒,說不得財四叔也愛這一口。也讓財四嬸瞧瞧,咱家不是光占便宜的人,爹也有面子啊?!?
朱娘子躊躇著點頭,狠狠心道:“多放兩滴香油。”
“哎,我這就去?!?
朱晴都跑出去了,朱娘子還在后面喊,“就兩滴啊,不能再多了!”
第37章 我殺皇后與國舅2
朱晴立刻回廚房,準備再做一份。
大姐兒已經把碗洗干凈,把柴火退出來杵熄,留著下回重新燒。還有火子的余溫,溫吞吞得燒著鍋里的水。
“重新燒火,我給爹做一份?!?
“爹還沒回來呢。”大姐兒疑惑。
“我給他送去。”
大姐兒麻溜燒火,等火苗重新燃起來,她才反應過來似的,小心翼翼蹭過來,“你是不是自己還想吃?”
“想什么美事兒呢,我要送去財四叔家的。你要不放心,你去送。”
“沒有,沒有,放心,放心?!贝蠼銉哼B忙擺手,她是不敢一個人出門的。就是去河邊洗衣裳,也要和鄰里鄰居的結伴才行。
朱晴已經習慣了她的懦弱,手上動作極快,事先留出一點兒面粉做水淀粉,最后出鍋的時候淋上去,顯得湯汁特別濃稠。這是她意外發現的妙招,憑此給自己賺了不少口糧。
等把一大盆疙瘩湯裝進食盒,朱晴才嘆道:“爹只顧自己喝酒,娘一心想要個兒子,誰管我們?你自己放明白些吧?!?
這樣的話,朱晴不止說過一次,但大姐兒始終沒有表態。別說六歲孩子不懂事的蠢話,窮人家的孩子,三四歲就上灶臺了,再不懂事,只能餓死。
朱晴拎著食盒,慢悠悠往財四叔家里去。
朱家當年也是闊過的,當年朱爺爺那輩兒的人給城里酒樓供應菜蔬,聽說還搭上過某家王府小管事的路子,因此發了好大一筆橫財。房子修了正屋三間、左右廂房各三間,寬綽極了。可惜語氣不好,朱晴有叔伯姑姑六個,最后長成人的只有他爹一個。爺奶也一場瘟疫帶走了性命,只剩個不成器的小兒子繼續揮霍家業。
當年的闊綽朱晴是沒有體會的,她慢慢記事這幾年,左廂房的瓦片都拔了賣錢,現在用的茅草,每年要整修兩次,每次都是她和大姐兒去割茅草。
朱晴他爹能淪落到賣瓦片的地步,顯見不是什么好人,喝酒賭錢一把好手,養家糊口半點兒不沾。
朱晴他爹當年上過一陣私塾,狗屎運過了院試,被稱一聲朱童生。自此就抖了起來,以讀書人自詡,再不肯下地。又因朱晴爺奶死的早,無人管束,更加肆意揮霍家業。
朱晴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這么聰明,村子里和她一樣大的孩子,是不會思考這些問題的。每個人都覺得“我爹娘是最好的”,從來不會有人懷疑爹娘,聽到旁人說爹娘的不好,還要和人吵嘴干仗呢。
朱晴只是本能得想要吃飽、穿暖,過的好一些。
朱晴這個名字都不是家里給取的,是她偷聽行商講話,覺得晴這個字好,太陽當空,青天白日,適合給她做名字。
胡思亂想著,財四叔家里也到了。財四叔家也是菜戶營數一數二的人家,房子也是青磚大瓦房。
財四嬸正領著養女在院子東北角撈酸菜呢。他們菜戶營鄰著京城,種菜比種糧劃算,又靠著蕭太后河,水源方便。京城吃的菜蔬,一半兒是他們菜戶營供應的。
朱晴敲了敲門,“四嬸,忙呢。我來給我爹送早飯來了?!?
“喲,朱家二丫頭啊,進來吧,這么講禮做什么?你爹在屋里歇著呢!”財四嬸嘴上親熱,屁股卻念在板凳上,動都沒動一下。
朱晴走過去,看了看酸菜缸,笑道:“四嬸好手藝,撈的酸菜爽口、味兒又足,我看不比外頭鋪子賣得差。四嬸什么時候在三岔路支個攤子,賣酸菜濕面,肯定客似云來?!?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財四嬸嘴角幅度也大了些,對朱晴他爹在家里喝酒的不快略微消了消。
“你這丫頭,就是嘴甜。不愧是童生老爺的閨女,都會用四個字兒?!?
“實話實說,四嬸就是手藝好??!我做了疙瘩湯,請四嬸幫我嘗嘗味兒,改進改進?!敝烨绶畔率澈?,從里面拿出小碗,舀了滿滿一碗濃稠得幾乎流不動疙瘩湯遞過去,青菜也是綠油油的,一看就知道放了油,不然菜葉子要變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