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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青禾確實睡眠很差,而且并不是幾天這樣,長達一年多的時間,她睡得都很少而且算不上安穩,她的腦子里充斥著太多的想法。
不過她是來勸說蒙醫的,怎么就變成來看病的呢,她想再爭取一下,老蒙醫擺擺手,“額明白,你去吃藥,額會再想想的,看在那么多草藥的面子上。”
老蒙醫給她打包跟黃豆大小的藥丸,告訴她吃法,并囑咐,“你吃著好,明天日頭曬到那墻邊上時過來。”
其他的話沒說,姜青禾提著藥丸跟老蒙醫告別,而徐禎他們一群人則在不遠處,還專注地盯著那掌匠釘腳掌,看到她回來才反應過來。
大伙知道她這趟沒把蒙醫請下來,也不覺得懊惱,人家那么厲害的,哪有這么好請的。
夜里睡在客棧里,姜青禾猶豫再三還是吃了那蒙藥,一口吞肯定比中藥好吃點,吃下去沒啥反應,還是閉著眼腦子卻活躍得很。
但是卻不知道什么時候困意襲來,第二日還是徐禎叫她才醒來的,連蔓蔓這個老是賴床的都趴在床邊瞧她,姜青禾看著不遠處的藥包,這才信了蒙藥的有用。
所以當日頭漸進晌午,她再一次上門拜訪了老蒙醫。
老蒙醫打量她一眼,笑著繼續挑揀藥材,“昨天沒應你,是你不信額的本事。”
“今天你來了,想必覺得額是有點本事的,可額還是不能跟你一道去。”
姜青禾是個很務實的人,她就不太信那些吹的天花亂墜的醫術,對于郎中也好蒙醫也好,總保有警惕的心理。
而她有點羞愧的是,被老蒙醫給瞧出來了,但當他下一句話出來,姜青禾立馬問,“為什么不能?”
“額知道希日塔拉是個好地方,有這么多的藥草和方法,可那里太難走了,額的身子吃不消,要是你們那有一條好走的路和歇店的話,額會愿意去。”
姜青禾沉默,坐勒勒車到這里要七天差不多的路程,造一條路出來何其困難,而且除了長老所擁有的平西草原地契外,其余的草原上的地都不屬于他們。
私自開路或者在草原上開設歇店是不合規的,姜青禾畢竟當理書的,她對衙門這方面的法條是知道的。
開路要在有草原地契的情況下,開歇店則更要往上報,私歇家建屋供其他人住宿,那都是要繳納商稅的,不繳的話,逃得過初一逃不過十五。
這兩樣對于現在的姜青禾來說還尤為困難,但是老蒙醫的態度也很明確,那里的路實在太難走。哪怕他很想去看看新鮮的藥草,或者跟那個漢族郎中交流番,但全都折在了那條走過一次,就再也不想走的路上。
還是那個問題,要想富,先修路。
姜青禾無法扭轉老蒙醫的想法,他送她出來時說:“等路好走后,額愿意去你們那待幾年。”
她已經知道,如果等有路的話,未來兩三年她都沒辦法見到老蒙醫,所以她在臨走前又厚著臉皮問,“您這收徒弟嗎?”
沒辦法,沒人愿意去平西草原,她就讓草原上的人過來學,前提是老蒙醫愿意。
老蒙醫笑著指指她,“你嗎?”
姜青禾連忙搖搖頭,“是其他孩子,多少錢都成,我們那實在很需要蒙醫,一個也行,兩個不嫌多。”
老蒙醫有后代有兒子,他很難把自己的手藝傳給其他人,哪怕是給錢,他搖搖頭。
姜青禾失望地告辭,臨走到岔路口,后面又有人喊她,“圖雅,圖雅!”
她趕緊轉回去,老蒙醫跑過來喘著粗氣,“帶兩個人來先跟著看看吧,額不要錢,你帶著他們來時,記得帶一些希和爾額布素(甘草)、阿拉坦花(金蓮花)、剛納高爾額布蘇(三七)、畢力格圖那布其(蒲公英)這些過來吧,記得寫清楚怎么用。”
本來姜青禾都已經想再去其他地方問問了,沒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她難得激動地喊老蒙醫,“孟根格日樂爺爺…”
老蒙醫笑著點頭,把一包蒙藥遞給她,“送你了,等你下次來滿都拉圖。”
姜青禾垂眸,她把之前海桑雕的嘎烏(護身符)送給了老蒙醫,保佑他平安。
回客棧的路上,她還有點茫然,秋風穿進她衣領,讓她不禁打了個寒顫。想著在草原上修路,想到草原的地契,以及歇店的事情。
想到這,她的腳步停在了一間鋪子前,這間鋪子的名字叫攸其百赫,意思為百貨俱全的鋪子。
但是它的旁邊還寫歇家牙行,昨天來時她就看見了,但沒有進去,這次卻鬼使神差地走進了這個小鋪子里。
里面有個皮膚黝黑的中年人,在埋頭寫著什么,他抬頭看了姜青禾一眼,問道:“想買點啥?”
“來問點跟歇家有關的事情,”姜青禾坐下來說。
中年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放下手里寫的冊子,敲敲桌板,“問可以,問一次一兩銀子,當場結。”
姜青禾爽快掏出一兩銀子放在桌子上,中年人接過,從旁邊的抽屜里拿出一疊紙出來,一張張給她看,“這是俺做過的錢糧訴訟、歇店地契,俺還會專管包囤、修理倉墻、雇納糧賦等等,你說你要問啥?”
其實姜青禾還算不上一個合格的歇家,一個真正的歇家,她要有自己供人落腳的歇店,這是最基本的,再是精通多種語言,包攬蒙藏牧民賦稅、茶糧貿易等等。
但是她還只僅僅能做到一兩點。
“問問歇店的事情,”姜青禾難得能碰上同行,她有個問題很不解,沒有問姚叔是還在猶豫。
她把自己在鎮上開了間歇店賣蒙藏雜貨的事情說了一通,中年人皺起眉頭問她,“能賣多少?”
“旁邊鋪子一個月能進十幾二十兩,它最多賣一兩,我以為是叫賣太少,但是叫人出去喊了也沒有什么用。”
喜鋪的生意一直很好,好到現在都已經在鎮上有了不小的名氣,她在的每天都有不少人專門過來為畫一幅畫像來買東西,但是在旁邊鋪面更大的歇店,不管是賣出的東西還是進店來的人都很少。
就算她使出渾身解數,也沒有能挽救它的敗落。
中年人是個浸淫這行很厲害的歇家,他一陣見血地指出,“你真的想要開歇店,你別去鎮上,開個十年你也賺不回本的,你看看人家在哪開的?邊關要道,商旅出沒的地方開,那才有賺頭,你建二樓大院,有車馬店,招幾個伙夫,他們把糧食往你這擱,貨物進關的稅由你包攬,那生意還不是一下上來了?”
但這跟姜青禾的想法是截然違背的,她開歇店的目的是為了讓牧民有更多的法子掙錢,而不是去邊關開歇店供人住宿。
中年人聽懂了她的意思,默默地嘆口氣,他說:“那你別把歇店開那街里,沒用的,俺記得鎮上有旱碼頭的是吧。”
“有,進城的那個?”
“不是,還有個皮毛旱碼頭,在烏水江上游那里,各處商人從那行船的,你去那開個鋪子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