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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去年殺了過年豬,吃足了有豬肉的癮頭后,今年大伙也合伙去趕豬客那里買了豬崽,不再像之前那樣,一頭豬崽百來個錢,還要土長先墊付,也有的養起了大鵝。
到處能聽見嘰嘰咕咕、嘎嘎還有豬的哼哼聲,好像哪家不養點什么,就被人給比了下去一般。
除了春天的羔仔外,最忙的還是春種。
棉花地要犁,快到了棗芽發能種棉花的季節,稻田邊的水車骨碌碌響個不停,蓄水到上田,把式領著徒弟在田里給稻子育秧。
苞谷要趕著天種下,麥子地要到最后幾次澆水期,油菜、甜菜都得一一落地生根。
實在忙得人連歇口氣的功夫都沒有,下了自家的田地,又上荒地開荒、漚肥,去戈壁和那頭的黃土地犁地。
姜青禾反正累得褲腰都松了兩圈,她之前的鞋底全都磨壞了,畢竟她雖然不咋下地干活,但總在田間地頭跑著丈量土地,一畝地的邊都有六百多米。
而且她是春山灣和草場來回跑,這邊量完那邊量,力求早點把地給丈量完。有時候還要往鎮上跑,看看鋪子新裝的咋樣了,自從鋪子的地契屬于她后,她就想著徹底改掉再重新布置。
人忙得都要掉頭發,她再一次跟土長碰面時,她指著眼下的黑眼圈跟土長說:“累的連睡都睡不安穩,老是夢見自己在地里拿著那步弓走來走去。”
土長也打了個哈欠,她最近睡得更少,忙得要命,她揉了揉腦袋說:“上鎮里吧,你要的人來了。”
“啥?”姜青禾沒明白她的意思。
土長邊走邊跟她說:“鎮里小吏剛來過,他話里的意思是上郡那邊有個地方,上一年白毛風刮的厲害,又鬧了白災(雪災),那地方的人眼下往俺們這來了,全在沿邊大道上,鎮里說沒法安置那么多人。叫俺們底下莊子先給找點活做,口糧他們會出一半。”
那真的不是一兩個人的事情,到了賀旗鎮的沿邊大道這里,流民都還有五百來人,鎮上怕他們鬧得人心惶惶,只能想出個折中的主意。
因為鎮上前兩年有移民墾植,招民佃種的政令,那時收了包括姜青禾在內的諸多沒有戶籍的流民,衙門的公田、官田以及學田,還有諸多地方都有不少人了,這次實在安排不下才找底下莊子接手。
姜青禾聽懂了,她皺起眉頭,“我們領幾個人回來?”
其實春山灣真的很需要人,那急需開墾的大片荒地,戈壁灘種樹、挖渠,鋪砂,未來鋪路,都要很多的人手。
但是流民,土長她很猶豫地對姜青禾說:“不曉得要多少人來。”
其實她跟姜青禾都更傾向于找其他莊子的人來,可現實是,莊子與莊子離得都挺遠,動輒是一個時辰的距離,沒有牛車就得走兩三個時辰,實在不劃算。
但外來的人口好壞很難預測。
姜青禾的腦子里想起了長老跟她說過的話,所以她并沒有那么抗拒,她以前也是外來的人口啊。
她說:“先選嘛,我估摸著最多選個三四十來個人。”
“大家遭災肯定要幫,但不能瞎幫,最要緊的是,我們這地方也沒有空房子。”
“那沒事的,辦事屋子那不是挺闊的,還有二樓,到時候讓他們先擠擠住那,”土長話是這么說,她長嘆口氣。
知道土長的憂慮,她指了指另一邊,“金鳳姐你要怕看不準人來,找師婆一起去。”
陰陽家的眼睛可比她的本事要更厲害。
土長愣了下,而后點頭,最后一行三人去了鎮上衙門。
到了衙門里頭,其他近些的莊子土長全都來了,男的擱那抽旱煙,一邊抱怨,“著急忙慌的,俺那車都陷窟窿眼里拉拔不出的,費了老鼻子勁。”
“干啥吶,俺地里農活正忙著嘞,俺呸,這遭瘟的白毛風,上回那黃毛風也把俺們莊子吹夠嗆。”
女土長不止陳金鳳一個,屋里也有三五個,姜青禾瞟了眼,都是那種很健碩的身材,偏英氣和大氣的長相,說話嗓門也粗。
“金鳳,到俺們這來,嚯,這回咋還帶了兩個,”一個女土長站起來招了招手。
土長笑著走過去寒暄,“這是俺們灣里理書,另一個是俺嬸,陪俺來壯膽的。”
女土長們哈哈笑開,有個說:“你這真不成吶,早些年還敢一個人跑俺們莊子那來,為著清水河上頭截斷的水,掄袖子就跟俺打,現在年紀大了不中用,還要人陪。”
“好女不提當年勇,俺這會兒膽子小了,經不起折騰,”土長坐下來笑著回道。
大家也笑,一晃都十來年了,難得能碰個面,結果聊得還是那些事,地丁、糧食還有繞不開的錢,都哭窮。
姜青禾覺得還挺有意思,聽了一嘴,不過很快鎮長來了,掐煙的掐煙,翹腿的趕緊坐好,大家都閉緊了嘴。
鎮長是個看著很威嚴的中年男人,他話也不多,大概講了下流民的安置問題。
“自個瞅瞅,各莊子和村能接幾個人走,眼下就是這一批接走的人,起碼待滿一年到能拿戶籍的時候,你們要覺著不合適,再把人給送回來。”
他言外之意是,這批人就跟之前招人開荒一樣,到了你那地頭,基本再往回送就不可能了。
這一眾土長沉默,難辦啊,棘手啊,選少衙門不滿意,選太多還怕流民不安分鬧起來。
一時都不先開口,不想自己做那領頭羊,土長跟姜青禾私底下嘀咕過了,她跟鎮長雖然打交道的次數少,但也不打怵。
在大家伙不吱聲時,她先站出來問,“鎮長,既然這人是要到俺們這的,俺能自己挑人不?”
之前是不行的,流民來開荒分到哪里就哪里,下頭的莊子沒有拒絕的權利。
鎮長看她一眼,點點頭,“能啊,你們也講眼緣?”
“可不是,這眼緣肯定得講啊,”土長沒說真話,她是奔著壯勞力和其他有本事的人手去的,在路上的時候姜青禾就說過,五百來號說不定有手藝的人也多,反正都要帶回來,就帶一批把式回來。
這話她肯定不能當眾說出口,萬一本來還沒想到這茬的,說出口都來爭咋辦。
“成啊,讓你們先挑,挑幾個?”鎮長拿起旁邊的茶碗,問了句。
“三四十吧,俺們灣里地方也小。”
鎮長問,“哪個灣的?”
土長回他,“春山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