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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學雖然人不多,而且地處山里,條件也不如鎮上的好,但不管是趙觀梅還是毛杏,都盡量讓小娃高興,照顧得盡心。
蔓蔓摟著他的脖子,努力思考,“我們換了睡覺的地方,燒了好熱的炕,姨姨把我們的衣服放在最熱的地方烤,每次穿都熱熱的。”
她記得之前沒換地方,起的炕還不能燒,晌午起來穿衣服冷,她沒睡時看見姨姨把她們的衣服一件件放在火盆上烤,衣服才會熱起來。
“還有自己轉手磨子磨面,磨出來的麩子喂小雞仔吃,我和小草姐姐老裝雞婆,領著小雞仔去旁邊草地里啄蟲子吃。”
“我們會玩高蹺,到別人地里拾紅薯,到童學埋起來燒著吃…”
她羅里吧嗦地說了一大堆,徐禎時不時應一聲,然后蔓蔓更來勁了,說到最后她小聲問,“那爹你啥時候回來啊?”
“娘說之后會請,牛皮影子,”蔓蔓說出口后想了下,她又忘了牛皮燈影子的具體名字,她想不起來接著說,“到童學給我們演,爹娘也能去看的,我想爹娘一起來。”
徐禎手里頭還有二十來架的織布機要趕,他抱著蔓蔓,沒有辦法給出一個具體的時間,也不想敷衍她,很認真地解釋,“爹可能要晚一些回去,爹要干活啊,你下午見到那一個個綁著線的機器,爹和其他伯伯要趕著拼好。”
“它能織出布來,你身上穿的就是它織出來的,然后染成紅色,花花色,給好多跟你一樣大的小娃穿。”
“要是爹沒做好就走了,那織出來的布少了,過年的時候好多小娃都沒有衣裳穿了,所以爹要留在這里,做完了就能回家陪你了。”
徐禎親了親她的臉,“到時候爹要回不來,你陪娘先看一回,記下來告訴我好不好?”
蔓蔓將臉埋在他的肩膀處,悶悶不樂,她當然能聽得進去,只是她太小了,以為這次爹能跟著她們一起回去的,自然有點接受不了。
她揪著徐禎后背的衣裳說:“那你要快快裝,讓他們都有衣裳穿。”
“最好快快快快一點,”她強調,“不然我就忘記它演的是什么啦。”
“好”
等父女兩膩歪夠了,姜青禾吃完最后一口擦好嘴,她指派兩人,“收拾東西,回屋睡覺。”
徐禎和蔓蔓對視一眼,蔓蔓下來挪凳子,叫黑達站一邊去,要掃地了,姜青禾搬碗,徐禎洗碗。
忙活完了,趕緊回到木工房去,徐禎在那里有個專門的房間,但是沒有火炕,只有木板床,墊了厚被褥也冷嗖嗖的。
還好姜青禾又給帶了一床被子和被褥,她和徐禎一人拉一頭給墊在下面,姜青禾邊鋪數落徐禎,“冷也不說,你當你還是年輕小伙子,火力足是不?”
徐禎理虧不敢多言,蔓蔓笑著坐在羊絨被上,她舉起雙手拍了拍被子,“睡覺睡覺。”
木板床并不寬,本來就是給一個人睡的,只能蔓蔓睡中間,徐禎和姜青禾緊緊環抱住她。
蔓蔓感受著溫暖,她迷迷糊糊時說:“好舒服。”
漆黑的夜里萬籟俱寂,姜青禾側著身挨著她,也小聲問道:“怎么舒服?”
“跟小時候媽媽抱著拍我背,哄我睡覺那么舒服,”蔓蔓睡得漸沉時喃喃出聲,這是小小的她記得最舒服的時候。
這會兒姜青禾也輕輕拍著她的背,徐禎會輕輕哼著不成調的曲子,蔓蔓漸漸放松,比單獨睡覺蜷縮著時,四肢舒展。
第二日吃完早飯,喝了爐子燒的牛乳加紅茶熬出來的奶茶,蔓蔓在白天時細細參觀了織布機的制作過程。
還有春山灣來的小伙子抱起她扛在肩頭,帶著她四處轉悠,木工房還有好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比如癢癢撓這種。
有人送給她一粒在磨的木珠子,在沒有足夠工具的情況下磨圓珠子是件很費時費力的事情。
旁邊小伙拿了手鉆子,對著圓珠子一頓搓,搓出個小眼來,找了條細麻繩給穿起來,掛在蔓蔓脖子上。
還一件件工具給蔓蔓介紹過去,“這是鋸,蔓蔓你不曉得也沒關系,俺給你唱一個,拉大鋸,扯大鋸,姥家門口唱大戲,接閨女,叫女婿,外甥外甥女都要去…”
蔓蔓立即接上,“誰家唱大戲,我也要去”
弄得在場一眾人哈哈大笑,“你去你去…”
這邊笑,那邊姜青禾也轉悠,徐禎本來想陪著她說會兒話的,不過他真的很忙,走開一會兒就有人拿著木料來喊他,他只能先忙著活去了。
姜青禾來的時候穿了厚棉襖,腳下也是帶毛的皮靴,可站在這寬闊門敞開的木工房,覺得骨頭縫里都冷得慌。
尤其瞧著拿墨斗的木工手指紅腫,伸也伸不直,干刨花的麻木到只能時不時跑到外頭的爐子那,烤一會兒火,手不那么僵了再回來。
尤其是徐禎的手,她看過握過,指關節腫大,除了凍瘡就是剛愈合結痂的傷口。這地方冷,而且做活肯定沒法帶啥手套,冷的時候烤火,癢的沒辦法就使勁撓。
她轉悠了好久,最后去找了隔壁屋的管事。
“啥?豬胰子?給他們用?”管事翻著賬冊,反復回味了下姜青禾的話。
“是啊,干活得要一雙好手干得才起勁,手都伸不直,又疼又癢的,哪有好手用著利索。手要是沒啥問題,三兩下就能做好”
姜青禾停頓了下,接著往下說:“這我曉得,我請我們灣里的人干活織羊毛,這手疼的一天只能織一條來。”
“后面每天抹胰子,手好了大半后,不癢也不疼了,一天能織三條長布頭出來。”
“管事你知道我才花了多少錢嗎?”姜青禾賣關子。
管事起了好奇心,“多少?”
“一塊豬胰是二十來個錢,再加上堿面,折下來一塊胰子只要四個錢,市面上賣的動輒七八個錢,還小,你瞧瞧我這的,大不?”
姜青禾拿出一塊豬胰子放在桌子上,她笑著說:“這塊送給管事恁用用,我是覺得價也實惠,我這頭也有人賣,賣了用著好,手好了那做啥木活都快些。”
“到時候我家徐禎也能早點回來不是。”
管事拿了豬胰子放手上,聽了她這句話發笑,“你先去到處瞧瞧,俺等會兒用了再找你。”
畢竟他的手上也生滿了凍瘡,姜青禾沒進來前,他正一陣刺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