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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豆軟爛,米湯熬出黏黏糊糊,混著些高粱米,吸溜到肚子里那叫一個舒坦。
“妹啊,你這手藝下回有啥就請你掌勺,”三德叔說,他嘀咕,他要跟土長說,別再每回都叫那些個做飯只會下大醬,土鹽,做的菜齁咸的那群婆娘來掌勺了。
“行啊,有麻錢子和糧食就去。”
白干是不可能的。
等大伙把刮干凈鍋里熬湯凝結的那層膜,都給鏟干凈,豌豆尖喝得碗反著拿都漏不出一滴,那蘿卜絲的湯水都用饃饃片擦了又擦后。
一群人可算吃飽喝足,拉著徐禎說:“哥,你可真是有福氣?!?
徐禎跟灣里男人關系很疏遠,尤其是之前打谷的時候。一群大老爺們赤膊脫光上身呼哧呼哧打谷,休息就盤腿坐下,挨個抽旱煙,扯些有的沒的。
更有的,直接哄伴要去河里搓澡。
他做不到啊,再熱得慌都得穿個短打,旱煙他也不會抽。下工后一群人約著去喝點小酒,有人叫他,他也說自己不會喝。
在這地方,不抽點煙葉子,不抿點黃米酒,還老是一本正經的,半句葷話也不說,跟灣里的漢子就湊不到一塊去。
他們那時總說一句話,“男子無剛,不如糟糠?!?
徐禎就埋頭干自己的活計,也不搭理他們。
這次能聊得上幾句,還是托了姜青禾的光。
不過勾肩搭背啥的,徐禎覺得還是免了,一股汗味。
上午黃泥攪的差不多,坑也挖了,就開始立柱,沿邊砌石塊。草編的帽辮在柱子纏裹,再用黃泥抹上去當土坯。
這些活一日就完工了,到第二日開始苫屋頂,幾片木板一釘,干的苫草混著泥齊邊抹上去。
三德叔還算是有良心的,木板釘的厚實,怕刮一場風把草吹沒了,爬到屋頂上給上下縱橫編起來,又壓了層木架,這樣大風一時也刮不倒。
這種苫草房子,專做這個的,做得細致能用二十來年。他們做快活的,別說五六年了,三年就得再刷一層泥,不然土坯一裂一條縫,雨水一泡日頭猛曬全完蛋。
門窗都是最后安的,能合得上,又不雕花又不用漆上一遍,也就快了。
日頭跌窩后,這一座寬宅草頂房也就做得差不多,又吃了一頓豌豆尖拌面,三德叔拍板,明早說啥也要雞叫一遍,就過來給她把窖給挖了。
不過三德叔問,“你挖啥窖子?”
“你挖圓井那樣的,得挖深,要用繩綁著桶,人是下不去的?!?
“挖個方的,要搭梯子,人就能下去?!?
灣里有些人家糧食多,打個窖的也有,一個圓的就放些地瓜土豆,另一個方而闊的地窖,白菜、腌菜、糧食啥都堆在下面。
“當然挖個大的,”姜青禾當然要挖個大的,至于有沒有那么多冬儲菜和糧食放,那就再說。
第二天早早的,大伙扛著家伙什來挖地窖,地窖的入口選在倉房的邊上,到時候挖空了還得搭幾根木架子,上面再疊一整塊木板,用土一層層蓋住。
只留下個入口,三德叔叼著煙鍋子,蹲在邊緣讓二驢用土堆個臺階出來,用木梯子爬下去太危險。
塞北干是干,春夏兩季可能一點雨都沒有,但一入秋大雨疊著小雨,能淅淅瀝瀝下小半個月。
所以地窖上面還得蓋個棚子,這個活又做了一天,等到第三天,徐禎給屋頂做的板也成了,大小伙子輪流上屋頂把稻草給扯了。
屋子里是不能待了,東西能移的姜青禾都移了出來,不能移的她都給蓋住了。
蔓蔓跑出來看,她躲在姜青禾后面,灰濺得到處都是。
一開始她看得嘎嘎樂,到后面她就拽著姜青禾的衣裳,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娘,房子會倒嗎?”
倒了他們可就沒地方住,要睡地上了。
“想啥呢,”姜青禾蹲在她環住她的肩膀,指著那告訴她,“換個更漂亮的屋頂,到時候下雨就不會漏進來了。”
蔓蔓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可她其實想的是,雨進屋子里多好玩呀,到時候她可以踩水玩。
但她不敢說,莫名有種娘會真揍她的感覺。
屋□□好后,屋子里一遍狼藉,三德叔進去轉了圈后,他摸著下巴說:“你們要搞個仰塵?!?
“就是木條桿在頂上搭個架子,再買點麻紙用糨子糊起來,啥灰阿草阿不都得兜住了。”
“要想不落灰哎,就得弄。”
徐禎連連點頭,他還不知道有仰塵這玩意,知道早就買了麻紙自己糊了。
兩個人還沒說多少話,外面就叫開飯了,前頭兩天姜青禾坐筏客子的筏子去了一趟鎮里,買了好些肉,一大半給切成小塊燉成肉了,還加了把粗粉條,大伙蘸饃饃恨不得全塞進去吸了湯再拿出,咬上一大口。
第二天就做了臊子面,蔥花、雞蛋、肉、干木耳,做的料子特鮮,面又筋道,哪怕面在肚子里盤脹起來,都想再吃一碗。
今天最后一頓,肉還剩點,姜青禾切了薄片,又把蘿卜切成滾刀塊,加上粉條燉了一大鍋。
虎妮趕小市還給她帶回兩個豬肚,她摸索著做了碗酸辣肚絲湯。
但收拾豬肚費勁,里面的翻出來一堆臟東西,油滋滋的,得用面來洗。現在一點啥面姜青禾都舍不得用,還是四婆出了一點生了蟲的黑面,讓她拿遠點拾掇。
肚絲要切得細,本來就不太容易爛,活辣子沒了,四婆早前曬的干辣子,姜青禾還留了點,拿出來拍碎和姜片一起放到肚絲湯里。
醋得悠著點倒,一倒多就酸。
她還抓了一點紅薯淀粉做了個勾芡,再撒一把蔥花,這肚絲吃起來脆爽,湯粘稠又酸又辣又開胃。
眾人連黃米饃饃都覺得好吃了,一咬一口饃,一喝一口湯,吃得蹲都蹲不住,得要盤腿坐下來好好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