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攪完還得看稠稀,太稠得加水,太稀得再摻點。看有沒有攪好拿根筷子試試,沾一點面糊,拉起慢慢流不斷線就成。
中火慢熬,鍋里的攪團咕嘟嘟響,攪到半透明一點疙瘩都沒有就能出鍋了。
虎妮說:“攪團就得吃蕎面的,苞谷、冬麥、洋芋也好,俺就愛吃蕎面的。”
她給每口碗都盛了一滿滿的攪團,倒上醋汁,醋汁好,攪團才會香,把醋汁一點點攪進去才會入味。
蔓蔓攪不起來這碗,太滿了。她試了試,憋紅了臉,結果差點把碗給掀翻,徐禎接過給她順邊一點點攪勻。
姜青禾跟徐禎咬耳朵,說悄悄話,“等會兒你多吃點。”
倒不是為了占便宜,而是攪團這玩意在粗糧制品中,味道算不錯的,滑溜,拌好料汁后酸辣入味。
但是它在農家人眼里只能算小吃,算不得正經吃食,農忙誰要是做攪團吃,都得發一通脾氣。
因為水分大,面只擱一點就攪出一大鍋,看著滿騰騰一大碗,吃兩碗覺得特頂飽。其實走一段路就消了,所以又有“哄上坡”的趣話,撒泡尿就沒了,壓根不抗餓。
“以后我們做,拌點豆芽菜,再澆點油潑辣子,”徐禎夾起長長一條不斷的攪團,吃到嘴里又黏又粘。
都蘭嘗了下,她說:“來點洋芋絲更好吃。”
姜青禾覺得,還是等玉米熟成,攪一碗玉米攪團,再配一碗茄辣西,那才是美哩。不過茄子、洋柿子和紅蔥還有得等,還沒下種,一點影都見不著。
蔓蔓肚子里還是飽的,她吃不下攪團,剩下的徐禎不嫌棄全給吃了,就鬧著要出去看大嘎嘎嘎,也就是麻花鴨。
都蘭想了想說:“琪琪格,你去。”
琪琪格沒吱聲,慢吞吞出去看著。
吃完后虎妮要洗碗,都蘭攔住了,她心疼自己的碗。
姜青禾就在蒙古包內轉轉,她拿起一個奶桶對都蘭說:“這桶都裂了,叫我男人給你修吧。”
都蘭看向那只桶,有點赧然,原本平西草原有木匠的,只不過后來轉場了就再沒有見到。
她的桶壞了都是自己胡亂塞點木片,后面水一泡,桶又爛了,也只能看著它爛。
“你男人是木匠?”
“對啊,”姜青禾想了想問,“草場上還有人家要修桶的沒,做桶也成,我們想換點達布斯。”
換鹽可不是正經交易,姜青禾用蒙語替代,她更想說青鹽,但是青鹽叫希克力柯克達布遜,實在是太長又拗口。
木匠在哪個來說都很吃香,但春山灣有老木匠,就顯得徐禎這個年輕的木匠不牢靠,小件請他修修就算了,大件的立柜、大轱轆車等都少有人找他。
“換達布斯?”都蘭說得明顯就流利很多,她想了想說:“太多要做桶的了,夏季羊出奶多,桶爛得快。”
“你等額去問問。”
都蘭掀了氈布簾子就跑遠了,然后過了很久,徐禎跟姜青禾又割了好幾捆草。
她才甩著兩只麻花辮跑回來,臉蛋叫日頭曬得紅撲撲的,她喘著氣跟姜青禾說:“達布斯只能換一點,你們明天來修桶的話,可以換白食。”
她用方言說:“酥油、羊奶、牛奶、奶疙瘩都可以,達布斯不多,部落控著。”
姜青禾笑的眼睛彎起來,她說:“等回去拿了工具,明天就過來。”
草原的鮮奶,呱呱好。
第16章 灰豆子
回程的時候,繞了個大圈,沒從村口走,而是拐到了戈壁灘。
虎妮甩著桿跟姜青禾說:“俺不是慫,也不是怕村口那群諞閑傳的。”
一群婆姨就曉得睇高高,丟涼腔,沒娃在虎妮都跟她們對著嗆。有娃在就不好擼袖子跟人干一架,動手她在行,吵嘴她說不過人家。
“我還沒來過這,順道摘一籃子沙蔥,回頭腌了吃,”姜青禾站在只生滿堿蓬的土地上,更遠處是裸露的黃沙。
虎妮從車上跳下來,她看著遠處的沙漠,上面有一簇簇綠色,那都是沙蔥。
她朝那邊抬抬下巴,“等農忙散了,每家都得去那邊栽樹苗子。”
黃沙阿,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最痛恨春夏季風盛的時候,吹來的黃毛風,也有叫黃沙云彩的。
鋪天蓋地的黃,沙子撲簌簌地落,男不離帽女不離頭巾,都是從黃毛風吹起開始的。
姜青禾知道黃毛風,這個叫法太輕盈了,后世的名詞沙塵暴更能體現它的肆虐。
“栽不出來樹的,”姜青禾想,這里水土流失太多,而且只會蠻種,就像不遠處沙窩子里旱死的柳條子,除了拉走當柴燒外,也沒有辦法。
大伙更不懂后世的麥草方格沙障,也就是草方格種法,而且種下去也不全是耐旱耐堿的樹苗。
姜青禾注視著沙漠,那樣無邊的黃,怪不得古人要把沙漠叫做瀚海。
她這邊感慨頗多,那邊蔓蔓要徐禎給她挖捧沙子,最好給她在院子挖個沙坑出來。
蔓蔓抓著沙子一把揚出去,突然說:“小朋友去上學,都會玩沙子。”
她還記得呢,要上學的地方有個很大的沙坑,還有很多玩沙工具。
徐禎摸摸她的腦袋,他從車上翻出個毛口袋說:“爸爸給你做沙坑。”
虎妮捂臉,這沙有啥好玩的,不過她也問了嘴小草,“閨女你玩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