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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新一批錢幣出來后,沒在荒谷流通,直接被拉到星火村。
方天林也沒有做什么,只是下令沈家所有產業,舊錢照收不誤,但發工錢或找錢時都使用沈家發行的星幣,兌換比率目前為一星幣換一文,以后隨行就市。
底下果然嘩然一片,方天林沒有解釋,直接出動沈家護衛和巡邏隊維持秩序,筆桿子干不過槍桿子,更不用說手無寸鐵的百姓。
東西可以不買,但雇工們不能不領錢。在林山縣商會下屬作坊干活的人不少,他們拿到嶄新的錢幣之后怕會變成廢紙一張廢鐵一坨,有些反應快的,攥著還沒捂熱乎的工錢便直奔沈家鋪子,開始大肆消費。
林山縣現在由沈家說了算,他們總不至于這么快就出爾反爾,趕緊把星幣換成物資才是最佳應對之法。
有人帶頭,效仿的人不要太多,這一天,沈家鋪子門庭若市,生意前所未有的興隆。
林山縣士紳耳目眾多,他們很快便得知這一消息,各家反應不一。但不管是跟沈家交好,還是關系不深之人,無一例外,臉色都不太好看。
可惜,有時候錯過機會,那便是一步錯步步錯,當初妥協,現在再來反抗,顯然遲了。發行新幣一事,影響最大的不是林山縣百姓,而是這些地主鄉紳。
百姓手上能有多少余錢?一家能拿出幾貫那都算好的,更多的恐怕還在為填飽肚子努力。林山縣大半財富都集中在士紳之中,別看現在星幣只小范圍流通,照這個勢頭下去,總有一天會擴大至整個林山縣。
那時候他們手中的錢財勢必都會被沈家發行的貨幣蠶食鯨吞,沈家靠這個就能不費吹灰之力將他們盡數拿下。以后他們除非有拋棄一切從頭開始的魄力,否則只能跟著沈家一條路走到底。
當地士紳心中久久不能平靜,林山縣官吏反應只怕會更大。現在縣衙和部隊經費都來自沈家,他們已經可以預料到,發放俸祿的那天收到一堆星幣的場面。
“大人,這沈家、沈家……”丁仲秋此時不禁有些口拙。
莫知縣背著手在書房中來回踱步,臉上一片沉肅,半晌后才幽幽嘆道:“仲秋,沈家這一招真是不得了!他們怎么會想到這個點子?以前戰亂占山為王,占城為主的例子數不勝數,怎么就沒人這么做?這事風險利益并存,弄不好林山縣會出亂子,你讓人盯著點,發現不對的苗頭就及時處理,處理不了的便報給沈家。”
“大人,你不擔心多年努力全打了水漂?”丁仲秋傳完指令重回書房后,不忘問出心中疑惑。
“如今是亂世,實力為尊,沈家已經是難得溫和的統領,換成別家,你覺得林山縣能有現在這個局面?”
丁仲秋搖了搖頭。用腳丫子想就知道,不說外鄉人,即便是本地任何一人上位,都不可能比現在更好。地主鄉紳坐上這個位置還湊合,統治再嚴酷也就那樣,要是讓處于底層,平時被欺壓的平民百姓占領林山縣,其他人的下場不好說,但官員士紳鐵定沒好果子吃。不把以往的郁氣給發泄出來,事情怕是不會完。
“這就是了,亂世中武力當道,就縣衙這點力量,干不過別人,由沈家接手林山縣已經是最好的局面。不管沈家是否發行新幣,對我們來說結果都一樣,做墻頭草沒前途,既然已經踏上沈家的船,不妨就賭一把。成了扶搖直上,敗了最多豁出去一條命,何況眼下顯然還沒到這等地步,亂世人命不值錢!”莫知縣說得這么正氣凜然,其實他心里也沒底。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亂世命賤,只希望沈家能堅持得久一些。
第191章
自從發行新貨幣之后,方天林倒是真消停下來,沒再頒布新政令。雖說有些暗潮涌動,到底林山縣只是彈丸之地,當地豪強野心再大也有限,起碼沒有亂世占山為王的念頭,主要是他們沒兵,有兵的尤巡檢又有這樣那樣的限制,如今沈家勢大,再不愿,也只能私下里行動,明面上誰都不敢違抗。
方天林對此并不太擔心,沈家勢力開始慢慢滲入林山縣各處,有他們壓著,林山縣地主鄉紳想要暗中蓄力恐怕頗為艱難。時間一長,壓抑的情緒會逐漸紓解,不能一鼓作氣將沈家給推翻,以后再反難度只會越來越大。
發行新幣也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促進了百姓消費,方天林也算是歪打正著。雖說他已經想盡辦法改變百姓的消費觀念,但以往的念頭終歸根深蒂固,一時半會想從他們口袋中掏錢確實不易。星幣一出,不用沈家在后面推,百姓自發就把錢換成了物。
當然,這種情況會隨著時間推移而改變,不可能一直持續這么猛烈的消費勢頭,最終會回歸平靜,但這是一個好兆頭不是?有了這個引子,再加上沈家在后面推動,百姓日子日漸富足,消費水平逐漸提高是趨勢。
自從沈家掌管林山縣后,方天林結合眾人意見,對軍政各部門進行了細分,權責明確,省得機構臃腫冗雜,遇事各自推諉。如今整個林山縣如同一架翻新過后的機器,效率大為提高,一些多余的人員被裁剪到其他崗位上,倒也沒造成新一波動蕩。
“家河,現在我們手中有多少糧食?外邊物價如何?”除了一些大事之外,其余事情都是沈家河在管,方天林只把握大方向,沒有過多干預。他就一個人兩只手,沒有三頭六臂,不可能兼顧所有,放權是必然趨勢。
“公帳上就只有收上來的田稅,這次沒要銀子,全部收的糧食,種類繁多,簡直五花八門,喏,總數在這兒。”沈家河一通翻找,拿出稅賦總賬,指著田稅那一欄說道,“至于物價,我們這邊還好,上漲幅度不大,西南之外可就不好說了,戰亂的地方物價飛漲,其他地方要好一些,但也有不同程度上漲,其中尤以糧食等必需物資漲幅最高。”
方天林聽了心中了然,戰亂年代糧食才是硬通貨,錢在這個時候最為不值錢。他接過賬冊翻看了一下,對上面的數字沒太大概念,沉吟半晌說道:“家河,你算一下,這些夠多少百姓一年嚼用,若是換成兵卒糧餉,又能支撐多久。”
“好。”
沈家河話落,書房中重歸平靜,只余下沙沙的寫字聲。
良久,沈家河停筆,對著另一側的方天林說道:“這是初步估算數據,只能作為參考。對了,我把我們自家的糧食也核算了一番,就記在后面,你看一下,也好心中有數。”
方天林贊許地笑了笑,他家媳婦考慮問題越來越全面,懂的東西也越來越多,要是沒有他,他不會像現在這么省心。
看完之后,方天林合上賬冊,眉峰微蹙:“收上來的田稅不多,發完俸祿糧餉之后,恐怕剩不下多少,頂多再養個幾千人,有點少啊。”
“天林,這已經不少了。林山縣總共也就五六萬人,收繳上來的田稅能養五六千人,這要擱以前,恐怕連莫知縣都不信。現在足數上交,又沒有那么多人中途截留,這才能有這么多。”沈家河明顯持不同意見,“我知道你的想法,不過這事急不得,咱慢慢來,現在林山縣很脆弱,隨便一動就可能傷筋動骨,我們先把林山縣內部理順再作打算。”
聞言,方天林笑了,他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著沈家河,嘖嘖嘆道:“不錯,不錯!”
沈家河覷了他一眼,完全無視他打趣的眼神,神情變得凝重:“天林,你說大姐他們現在怎么樣了?”
聽到這個話題,方天林收起玩笑神態:“云州城是南方重鎮,暫時應該不會出問題,要是那邊都無法幸免,想來整個靖朝也沒幾處地方安全。”
“希望如此。”沈家河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停留,想再多也沒用,這個時候,他不可能冒險派船隊出航。
現在不比以往,以前再亂,秩序還是在的,如今都是各自為政,沈家護衛大批出行,無異于是在挑戰他們的權威,一言不合直接開打都很正常。別看商隊依舊暢通無阻,那是上繳了大量過路錢物,最主要一點,商隊只是商隊,頂天就是捎帶上護院和鏢師,跟動輒以百計數的部隊路過壓根就無法相提并論。
這一點沈家人都明白,誰也沒在方天林面前提這一點,就是顧慮到此。沈家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全靠方天林,沈家誰都能冒險,唯獨方天林不能出問題。在這種朝不保夕的時候,方天林的存在,就是對沈家最大的保障。
問題也在于此,不出動方天林,派誰去接人能平安回來的可能性都不高,西南一帶還好說,海上航行現在風險太高,從傳回來的消息來看,沈家船隊都已經基本不出海,近海航行都危險重重,更不用說遠航。
沈家河也就是這么一提,并沒有其他意思,重點還是眼前。
說到云州城,方天林便想起他家跟安三老爺合作所賺的銀子還沒到賬,以目前這種情況來看,恐怕一時半會是見不到銀子的蹤影了。
不知道凌家和當地駐軍能不能守住云州城,那地方太過繁華,真要戰亂波及到那,城中富戶日子怕是不好過。太平期間就算了,各方面相互節制,商家有很大生存空間,權貴不會剝削太過,戰事一起,眾人視線恐怕都會聚焦于此,但凡有能力之人,都想上去咬一口。誰讓整個靖朝,相比重兵把守的王城,云州城更為繁華,又更好啃呢?
“家河,你放寬心,臨走前我拜托過安家和凌家照料大姐他們,只要這兩家勢力還在,大姐他們應該能得到庇護,再不濟命應當能保住。”
沈家河自是知曉這一點,不過方天林當面再次提起,他仍是被寬慰到。錢財都乃身外之物,能保住命就不錯了,別的他實在不敢奢求。
鎮寧關。
“將軍,邊關和海疆一起發難,中西北部更是一直沒能將叛亂徹底鎮壓下去,這情形我怎么覺著不大正常?”殷副將眉頭皺得死緊,他想破腦袋也想不通,靖朝立國才一百多年,又沒到日薄西山風雨飄搖的時候,怎么這么突然就四分五裂?就算連年災荒,國力下降,那也該有個過渡時期,不至于短短幾年時間就鬧到現在這等地步。
蘇老面無表情,眼眸半斂,不發一言,好半晌后,才幽幽開口:“從各地探子傳回來的消息看,似乎有人在背后煽風點火,就是不知道得利之人是誰。我們在外的消息來源不多,但既然連我們都能看出一些端倪,沒道理龍椅上那位被蒙蔽,恐怕里面牽扯到的勢力太多,就連他也壓不住,只是誰能有這么大的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