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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媳婦,這能行?”沈老爹半晌才回過神來,遲疑著問出口。
“沒有其他辦法。”方天林眼神一暗,他也想將整個家都搬走,只是誰都知道這不可能,“路上沒準會狀況百出,我們得把人手都空出來,不能肩挑手扛的上路,”
眾人一時全都默然,方天林說得的確有道理。但知道歸知道,要真按方天林說的做,那至少得賣掉一半多糧食,這誰能下得去手?如今這樣的世道,糧食比任何東西都要珍貴,那可是保命之物,別人往家里搬都來不及,誰會舍得往外賣?沒看糧價一天比一天高嗎?現在賣掉,再買回來可就不是一個價了。
“我覺得天林說得有道理。”沈家河的發言打破了一室沉寂。
沈家溪白了他這個雙胞兄長一眼,要不要護媳婦護得這么明顯?
方天林說話一向挺管用,他說的大家雖然不甚贊同,但至少會去思考這么做的可行性,而不是一上來就予以否決。
見眾人一臉不舍的樣子,方天林只好想了個折中的法子:“要不這樣,糧食以小麥和玉米為主,全磨成粉,這樣能多帶不少。至于良種,地瓜土豆又重又占空間,就少帶一些,夠種個三五畝地就行。我聽說南方那邊地價高,以我們家的家底,恐怕連買十五畝地都夠嗆,良種占不了多少地方。”
眾人一聽臉色立刻好看許多。土豆地瓜之類不經吃,一餐吃個一兩斤都很容易,要是換成面粉,一個壯勞力一天吃一斤差不多就夠了。沈家人口是多,但近半都是小孩子,一車糧食夠他們吃個半年。這么一盤算,在場之人安心不少。要是像方天林之前說的那樣,只帶夠吃兩三個月的糧食,那實在是讓他們心難安。
“爹,糧食要帶一車,另一車既要放被褥等行囊,又要坐人,地方怕是不夠,要不再買一輛牛車?”沈家溪眉頭緊蹙,他怎么算都覺得安排不過來。
“你嫌錢多還是咋的?”沈老爹覷了小兒子一眼,“就這么擠著吧。雞場那邊總共就賺了百多兩銀子,現在我們要去陌生地方安家,到處都要用錢,再買輛牛車怕是會更捉襟見肘。”
方天林倒是覺得這個方案可行:“爹,牛車買了可以再賣,實在不行還能拉人或者租出去耕田,一點都不浪費。”
“爹,你看三嫂說得多好,咱就買了吧。”沈家溪腆著一張臉說道。
沈老爹微一思索,便答應下來。他們這次是遠行,估計少說也得走個上千里,兩輛車確實有點不夠用。自家孩子自家疼,平日里走個個把時辰,誰眼睛都不帶眨的,但要不停歇走上十天半個月,怕是腳都會磨破一層皮。既然買牛車并不會浪費,他自是樂意順著他們。
又商量了一會,眾人散去。
接下來要忙的事情還有很多,若只他們一家離開還好,要是還有人跟他們一起上路,那沈家就得多看顧一二,畢竟這事是他們牽頭。
因著外面不大安生,沈家河四兄弟都是統一行動,先是去通知沈杜娟一家,接著將幾個媳婦家里也都跑了一遍。
待親戚都知會過后,沈家開始賣糧換糧,家什能換成錢那是最好,賣不掉就留著送人。
“村長,你怎么有空過來?快,進堂屋坐去。”沈老爹一見來人,忙放下手頭的活計迎上前去。
“是這么回事,你不是定下要走嗎?你爹娘可還在,我看他們并不打算離開,你哥找到我頭上來,想讓我出面同你要養老錢。”村長也不廢話,直接開門見山地說道。
“要多少?”沈老爹當然不可能沒考慮到這點,只是他還沒來得及去處理此事,畢竟三弟那邊還沒決定好。
“算上喪葬費,一共十兩或者兩千二百斤糧食。”
這次大伯家倒是沒有獅子大張口,現在銀子不值錢了,糧食價格瘋長,原先地瓜土豆只要兩三文錢一斤,現在漲到四五文,且還有繼續上漲的趨勢。
當然,即便大伯家沒有漫天要價,也比正常價要高一些。沈老爹沒心思同他們計較,再怎么說那都是他的爹娘,要不是世道不對,他定然要為他們養老送終,如今他這么一走,怕是連兩老的最后一面都見不到,多給一些也是應當的。
見沈老爹爽快應下,村長便說起另外一事:“你家跟周毅和張亭有來往吧?”
沈老爹一怔,隨即點了點頭。
“想辦路引的人不少,不過……”村長略一停頓,還是把他的猜測說了出來,沈家人可不好糊弄,他們都快走了,實在沒必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招惹他們,“我瞧著報上來的人家多數都沒動靜,怕是只想辦路引,并不愿意跟你們走。”
“那村長的意思是?”沈老爹明白這是村里人起了占便宜的心思,辦一次路引,就要打點一次,這次大家一起辦,那這個錢就能省下不少。他并不介意村民這點小心思,過日子可不就是精打細算?
“那么多人一起辦路引,就我在衙門那點路子,很難批下來,你家和周毅他們有交情,能不能走走關系?”說起這個,村長一張老臉都微微發熱。
“行,沒問題,不過到時候得多找些人手一起去,我可不想老大他們出事情。”沈老爹想著辦這事并不怎么費勁,便答應下來,只是末了還是加了句,“這事我不能保證一定能成,若是不成可別怪到我家頭上。”
“這個當然,那就這樣說定了,十一那天一早就去。”說完,村長便告辭而去。
沈西家。
“老頭子,你到底怎么想的?”溫氏心神不定,走還是不走,真是個兩難的選擇,這兩天她都快被這件事情折磨瘋了。
“我這不是正想著嗎?”沈西也很煩躁,頭發估計又多白了幾根。這可是關系到一家老小的大事,豈能兒戲?
“那行,你慢慢想,我睡覺了。”溫氏閉上眼睛,結果心里擱著事,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迷糊過去。第二天醒來,她感覺整個人都疲憊得很。
“我不管,走也罷,留也罷,今天必須把這事解決了,不然這日子沒法過了。”溫氏給坐在對面的爺仨定下最后期限。
沈西父子三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時間堂上靜得落針可聞。
沈家豹受不了這種氣氛,掏出一枚銅錢,在桌面上轉起來,見正面朝上,當即大聲說道:“天意如此,不如我們就跟二伯他們走?”
見小兒子行事這么隨意,沈西瞪圓了眼,沒好氣地盯著他說道:“事情有你這么辦的?”
“怎么不能?”沈家豹說得理直氣壯,“我這不是想破了腦袋都下不了決定嗎?這不老天爺幫我做了決定,反正我的意見就是這樣,爹和大哥看著辦吧。”
沈家虎想了一下,也從兜里拿出一枚銅錢,大力一擰,銅錢轉得飛快,等它靜止下來后,好巧不巧,也是正面朝上:“爹,果然是天意如此。”
“你,你們!”沈西都快被兩個兒子給氣死了,話都說不利索。
反倒是溫氏一掃之前的愁容,笑得前俯后仰。
笑夠了,溫氏提議:“老頭子,要不你也試試?”
沈西背過身,他現在都不稀得搭理這娘仨。
“老頭子,我不是跟你開玩笑,我是說真的。你看,旱情這么嚴重,可不就是老天爺在發威?既然你怎么都決定不下來,那何不跟著老天爺的示意走?”溫氏正色說道。
心里斗爭了半天,沈西最終也臭著臉開始擺弄銅錢。似乎真是老天爺開臉,他們父子三人,一連扔了三次銅板,每次都是正面朝上,他家的未來自此定下。
“什么,十兩?我家可拿不出這么多!”一個煩惱剛解決,緊接著又來了一個。得知養老費數目,溫氏怒目圓睜,聲調陡然上揚。雖說現在銀子不值錢了,可銀子并沒有因此變得好賺,要這么多簡直就是在要她的命。
沈東估計也清楚沈西家的家底,最終兩家一番討價還價后,定下七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