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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的錢都是方天林在管,除了小部分他藏下的獵物之外,并沒有不可對沈家河交代的。這一次也同往常一樣,他將今日的收獲和開銷一一說與沈家河聽。
沈家河每回都是安靜地聽著,從不插話。媳婦比他會管錢,他只要大致知道家里還有多少錢即可,別的不用他操心。這是和方天林一起生活四個多月后,沈家河自動產生的念頭。
自打有了媳婦后,沈家河日子過得比以前要舒心許多,特別是得知他有了身孕之后,更是吃喝水準比以前提升了一大截。美中不足的是,懷孩子的是他,要是媳婦有身孕,那該多好!每每想起孩子的事,沈家河眉毛都要糾結成一團。他是既高興,又有些難為情。
見到沈家河愁眉苦臉的樣子,方天林知道自個媳婦估計又在想孩子的事。他將面前那一堆銅錢推到沈家河面前:“這是今天凈賺的錢,我還沒來得及數,你和我一塊清點。”
方天林都數了好幾枚,沈家河才開始行動。
見此,方天林嘆了一口氣。沈家河有這么個身體缺陷在,確實只要性子稍微急一點的人,就算生活在一起,對雙方而言那都是一種折磨。
方天林自忖他不是個慢性子,連他都很佩服自己,竟然耐得下心和這么個做什么都反應慢半拍的人搭伙過日子,還從沒覺得厭煩,莫非真是什么鍋配什么蓋?這個時候,方天林都還有心思打趣自己,看來他真是樂在其中。
第14章
兩人一合計,銅錢共有一百八十八枚。方天林還沒覺得如何,倒是沈家河樂得眉眼皆彎,露出一口難得一見的整齊大白牙。
方天林也挺高興,這是他來到靖朝后收獲最豐的一次,還是在刨除買的那幾十斤土豆等耐放蔬菜的基礎上。若算上這些,以及擱在水空間中沒拿出來的那些獵物,估計這一次收益怎么也得有個小一兩。要是次次都有這么多進項,這日子也不難過嗎!方天林咂了咂嘴,如此想到。
將錢收好,方天林又從錢箱子里拿出五小串銅錢讓沈家河自己收著。他得趁著入冬前這段日子多進山打獵,留些錢在沈家河身邊,他也能放心一些。
對于有新鄰居到來,四鄰總是好奇的,本來一多半都想和他們結交一下,遠親不如近鄰,這話可不是白說的。只是方天林家情況特殊,他們也不會在這里真正扎根,不過是暫住幾個月,最多不會超出大半年,并不打算費這個心思。
街坊們見新鄰居這么高冷,哪里會自討沒趣?關注過一陣后,只當他們不存在。
時間就這么一天一天過去,方天林專心于打獵,進一次山,就休息一兩日。自打潛心鉆研此道,他每次收獲都不錯。不到兩個月時間,他就攢下近二十兩銀子,這還不算他放在水空間中的各種獵物山貨。
方天林很是高興,不過在他目光掃到沈家河突然間如氣球般鼓脹的腹部時,笑容不再,有些不放心地說道:“錢差不多夠了,再進山兩次,我就在家陪你。”
沈家河也不推脫,他也覺得這么做最妥當。近來高高隆起的肚子對他造成的影響不小,家里又沒有其他人,也沒交好的鄰居,這要是一不小心摔了,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收拾。
翌日一早,方天林便早早起床。
外面日頭不錯,顯然又是個適合出門的日子。
“小心點,錢真不少了,早點回來。”最近沈家河吃得好,活也輕松,整個人皮膚都白了不少,原本整日里勞作曬出的深麥色,已經變成淺麥色,看著順眼許多。
“嗯,你自己在家多注意。”方天林不再磨嘰,拿上一副行頭就出了門。
沈家河跟往常那樣,不能出去,便在家里拾掇東西,實在閑了,就用藤條編籃子,船型的,可以放入小嬰兒。一個人在家待著很是無聊,他一不注意,就編多了。看著房子里撂起的那一疊嬰兒提籃,沈家河不自覺抽了抽嘴角。
他自己沒覺察到也就罷了,怎么媳婦也跟著胡鬧?連跟他說一聲都不曾有,每回看到合適的藤條,依舊幫他帶回來。再這么下去,他家都可以去賣嬰兒提籃了。可誰家會買這個?連最簡單的搖床都比嬰兒提籃要好,這個只能提著,或放在床上,連晃動都很基本不能。
有事情做,時間就過得飛快,一不注意,太陽已經西斜。沈家河站起身,抻了抻腰,開始準備晚飯。將近兩個月下來,他的家常飯菜已經做得不錯,至少方天林挺喜歡吃。
切菜的時候一分神,手指頭拉了淺淺一條口子,不深,卻溢出了星星點點血跡。沈家河眼皮直跳,見血了,這可不是什么好兆頭。他將手指含在嘴里,用最土的法子止血,傷口本就淺,稍一處理,很快便不再流血。
沈家河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再次拿起菜刀,卻怎么都沒辦法靜下心來。怕又傷到自己,他索性擱下菜刀,這菜晚上不做了,換成不用刀處理的菜色。
沈家河剛坐進灶膛,院門便被拍得震天響:“方嫂子,你家男人出事了,正在慶安堂醫治,你過去照料一下。”
沈家河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急急忙忙站起來,忽略了他正大著肚子,起得急了,差點一個趔趄栽進灶膛,忙雙手扶在灶墻上穩住身形。媳婦進了醫館,他不能再出事,不然,這日子真沒法過了。
沈家河心怦怦亂跳,他扶著墻慢慢走到灶房門口,這才勉強讓慌亂的心緒冷靜下來。他回房拿上銀子,一步一步邁著沉重步伐前去應門。越是這種時候,越要鎮靜。既然有人來報信,說是將人送進了醫館,那至少說明媳婦還有救。
沈家河做了幾個深呼吸,將不安全都壓制下去。
來人見開門的沈家河肚子都這么大了,倒抽一口氣,有些不確定地問道:“你就是方嫂子吧?你這樣成嗎?”
沈家河對于對方稱呼他為方嫂子,倒是沒覺得哪里不對。進了蒼臨縣城后,他和媳婦的身份就掉了過來,對外媳婦就以他的身份示人。
沈家河已經夠鎮定了,但他微微發顫的說話聲還是出賣了他。本來他就反應比旁人要慢,現在腦子更是一團漿糊,強自鎮定方才縷清思緒。匆忙間,他也不忘在報信人手里塞幾枚銅錢權當跑路費:“勞煩小哥幫我雇一輛牛車。”
來人也覺得這方案可行,又意外得了些好處費,辦起事來格外熱心,哧溜一下就跑得沒影。
沈家河搬了把椅子,就坐在門后邊,心里亂糟糟的,思緒紛飛,盡是些不好的畫面。越想心里越亂,沈家河知道這樣下去不行,他不能亂了方寸,索性強迫自己什么都不想,對著院子一角發愣。這么一來,效果確實顯著,放空大腦之后,他整個人都安定下來。
在那報信小哥走后,沈家河關了院門,不過沒鎖。那人輕輕一推,院門便“吱呀”一聲打開。
“方嫂子,走吧。”
沈家河眨巴了兩下眼睛,緩緩從一片空茫中回過神來。意識回籠之后,害怕的情緒復又占據他的心神,手腳都有些不利索,爬了好幾次,才爬上牛車。
現在已是黃昏時分,車行都快休市,時間趕得正巧,不然再過會,等太陽落山,怕是連牛車都不好叫了。晚上出車,價錢可比白天要高不少。
沈家河雙手緊緊攥起,指節都泛白:“勞煩老伯快些。”
車把式回頭瞧了他一眼,并沒提速。這可是個快臨盆的孕夫,出了事情他可擔待不起:“小嫂子別急,你擔心你家男人,也得為自個想一想。要是連你都出了問題,誰來照顧你家男人?傷了肚子里的孩子可如何是好,還怎么讓你家男人好好養傷?”
一連串的問題,讓沈家河心思又清明了些許。明明剛才還想得好好的,一定要保重自己,才能好好照顧媳婦,怎么看著牛車慢吞吞的速度,他又慌了神?沈家河有些自責,就是為了媳婦孩子考慮,他也要更保重自己才對。
可有些事情,并不是想了就一定能做到,特別是事關至親生命安全時,情緒更是無法強行控制。那報信小哥說得那般唬人,沈家河不多想都不可能。
車把式知曉沈家河心急,他在不傷到沈家河的前提下,盡可能快的趕路,饒是緊趕慢趕,也花了一盞茶時間才到慶安堂。
車夫年紀不輕,兩人都是尋常百姓,沈家河也不是女娃子,倒是沒那么講究,在沈家河下車的時候扶了一把。
“老伯,勞煩你在這多等一會兒,過后怕是還要你送我回去,車資之后一并給。”沈家河眼里盡是焦急,經過這一路的沉淀之后,卻也鎮定許多,不再是心心念念都是媳婦,至少該做的他也沒忘。
“你趕緊忙你的去,放心,我就在這里候著。”車把式揮了揮手,坐在車轅上愜意地抽起旱煙。
見病人家屬到了,慶安堂立刻派了個童子過來,扶著沈家河進了醫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