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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林將整條街都逛了個遍,即便是他不感興趣的脂粉鋪子,也進去溜了一圈,真正見識到什么叫貧富懸殊。最便宜的胭脂水粉都要一二十文一小盒,底層百姓穿的土布,也要好幾文一尺。像他這樣個頭的人做一身衣服,起碼要花四五十文。這些都是最低檔次的物品,稍微好一點,花的錢只會更多。
所以說,若只是圖個吃喝還好說,想要吃穿住行全都顧及到,對百姓而言,實在是有點強人所難。農家人嗎,糧食蔬菜都能自己解決,最多買點魚肉調料,其實真說起來,并費不了幾個錢。但算上其他開銷,就有些捉襟見肘。人不可能不穿衣裳,也離不開遮風避雨的屋子,再加上一些人情往來,手上沒點銀子還真不行。
裕豐鎮(zhèn)就那么點大,方天林很快便逛完了所有店鋪。當然,那些一看就不歡迎他們這樣出身之人的鋪子,他也沒進去自討沒趣。
等兩人趕到集合地時,沈老爹正倚在茶鋪子下,連碗茶水都舍不得喝。直到看到兩人到來,這才為他們要了一碗。他們帶過來的水,早在之前就已經喝完。夏天趕了半個時辰路,不補點水熱暈過去都有可能。
方天林找店家要了一個碗,將茶水倒了半碗給沈老爹,剩下半碗被他和沈家河兩人分著喝掉。
見此,沈老爹樂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
天氣熱,路上三人誰都沒那個心情說話,悶著頭趕路,倒是比去時快了些。
一回到家,方天林便把鹽包放到灶房,對著張婆子說道:“娘,我買了半斤鹽。馬上就夏收,這幾天飯菜里多放點,讓大家長長力氣,夏收也能快些。”
張婆子聞言一愣。這個問題,她還真從來沒想過,其他人也是同樣的表情。
廣延村附近十里八鄉(xiāng),情況都類似,大家自打出生起就是這么過來的,也只有舍得在鎮(zhèn)上買吃食的人家,才知道真正的食物味道是如何。
張婆子很是疑惑,三媳婦不是家里窮得都快揭不開鍋嗎?怎么看著反倒比他們過的日子還要好?
盡管每回碰到這個媳婦,張婆子總有許多想不通的地方,但對于三媳婦主動為家里添東西的行為,她還是很高興的,立馬應許下,今兒個晚上開始,讓大家都沾沾鹽味。
第8章
聞此言,方天林眼角微微上挑,總算不用再像病人那樣忌口,菜沒咸味,手藝再好也沒用。
眼看就要進入夏收時節(jié),外頭竟然下起雨來。農家人一年四季,就指著田地里這點出息,只要有一季歉收,這一年日子就不會好過。
廣延村附近州府,一年來降水量并不少,但都集中于夏季,四季雨量分配極為不均。這導致春秋冬三季很容易出現缺水現象,夏季又容易引起澇害,這里百姓日子明顯比江南一帶來得貧苦。
沈老爹立在屋檐下,看著泥濘的院子,眼中的愁緒一日比一日更甚。連著下了幾天暴雨,沙河水暴漲,再多下些時日,怕是要漫過河堤。
鑒于廣延村特殊的氣候條件,即便是位于河邊的田地,種的也是不怎么需要水的作物。再說,就算是水稻,被水淹了,也不會有什么收成。
正當整個村子都被愁云慘霧籠罩時,天公又突然作美,在沙河水即將漫堤時放晴。
若不考慮其他問題,方天林倒是喜歡下雨天。雨水一收,炎炎夏日便爆發(fā)出它的威力。之前被雨水浸潤的地方,被烈日一烤,不出幾天又干燥一片,一腳踩上去,塵土飛揚。
方天林總覺得生活在這樣的地方,容易患呼吸道疾病。他學著其他人的樣子,拿布巾將頭臉包起來。現在可是酷暑天,這么副造型,實在是自找罪受。可又有什么辦法?不想吸進太多塵土,便只能忍受酷熱。
這次連日暴雨,對莊稼影響不算大,農戶即便在烈日下忙碌,臉上也帶著喜色,再沒什么比收糧入倉更讓農家人高興之事。
方天林拿披在脖子上的濕布巾,抹了把臉上怎么擦都擦不完的汗水。麥芒扎得人難受,再加上烈日一照,無端讓人平添三分火氣。他抬頭環(huán)顧一圈,家里但凡能下地的人都在爭分奪秒搶收,就連七八歲的侄子都很懂事地沒叫喚一聲累。
方天林此時方才真切體會到農戶的辛苦。之前他也要下地,但那時活不多,可以干一會歇一會,現在則不然,得盡量快,只有糧食進了糧倉,大家才能徹底松懈心神。
這才第一天,勞動量就這么大,等一個夏收過去,人還不得輕上好幾斤?
方天林這般想著,手下動作卻沒停。他一個大老爺們,可不想被個孩子給比下去。
一整天忙碌下來,方天林累得連手都不想動彈。可是偏偏不行,身上黏膩不堪,又被麥芒扎得渾身發(fā)癢,必須好生清洗一下才能睡得著。看著倒在椅子上就睡過去的沈家河,他想了想,干脆起身去沙河那邊挑了兩大桶水回來掩人耳目,直接偷渡水空間中的清水清洗兩人身體。
沈家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日里看著一切正常,就是一旦干重活累活,就特別嗜睡,簡直是逮著地方就能睡過去,其他方面倒是沒有異常。
方天林本想叫他去鎮(zhèn)上看大夫,沈家河怎么也不答應,說他身體沒問題。若無視他最近特別容易疲累這一點,卻是和常人無異。方天林見只要讓他吃飽睡飽,身上就沒其他癥狀,便也沒再強逼他就診。
將人抱到大澡桶里,看著這人睡得死沉死沉,任他怎么搓洗都沒反應,方天林饒有興致地打量起他未著寸縷的身體。自打洞房那夜之后,兩人就未再有過肌膚相親。沈家河倒是想跟方天林親近,只是他怕媳婦又壓著他干,每每剛起這個念頭,就立馬縮了回去。
方天林是覺得尷尬,在那日之前,兩人完全就是陌生人,突然之間就搭伙過日子,這轉變來得太快,他得好生適應一番。沈家河是他媳婦,不是隨隨便便什么人,方天林不可能強迫他,怎么都得在兩人自愿的情況下做這事,才能雙方都愉悅。
見便宜媳婦明明想和他有點什么,偏偏如縮頭烏龜般不敢采取行動,方天林瞧著也挺有意思。他等著,等哪天沈家河自己送上門來,那他就不客氣了。這一天估計不會很遠,畢竟,兩人現在都是血氣方剛的年紀,開了葷之后,怕是忍不了多少時日。
這些日子,方天林每天都趁人不注意,在水缸中注入部分空間水。雖然作用不大,好歹能讓沈家人稍微緩解下忙碌一天的疲勞。
好不容易忙完自家那些田地,方天林以為可以松快一陣,哪想,大伯娘過來喊人。這時間卡得可真好,前腳他們才忙完,后腳她就過來,難不成整日里盯著他們不成?
不止他家,三叔家也和他們一樣遭遇。
沈家人似乎早已習慣這樣的場面,一見大嫂過來喊人,沈老爹頭也沒抬,直接示意自家四個兒子過去幫人。
方天林看著沈家河站著似乎都能睡著的模樣,不太放心,便開口說道:“爹,家河累成這樣,還是我去吧。”
沈老爹看著靠在三媳婦身上頭一點一點的三兒子,手一揮就準了。
方天林將沈家河送回床上躺好,自己則拿上工具跟在沈家湖幾人身后。
看著三兄弟走路不緊不慢的樣子,方天林很快就明白,他們對大伯一家子的行徑怕是都有所不滿。只是礙于爹娘和阿公阿婆的面子上,這才沒有任何反抗。不過讓他們將大伯家的事當成自家事對待,那也不可能。這可不是互相幫忙,而是有去無回。
阿公阿婆跟著大伯一家生活,大伯分到的田地自是比兩個弟弟要多一份。這么多年下來,田地增加了一些,人口又沒有沈老爹家多,日子比起兩個弟弟要好過不少。
這其實并沒什么,讓人不忿的是,大伯家能攢下這么些基業(yè),其中沈老爹和沈三叔兩家出力不小。偏偏需要用到他們的時候,就沒皮沒臉的上門喊人,干完了,連門基本都不讓進。
別人請人幫忙,都會好生招待,沈大伯家就算了,能讓他們吃一頓干飯那還算他們有良心,平日里盡是拿湯湯水水的東西應付他們。
方天林可不是受虐的性子。夏收這段時間,沈家對于下地勞作之人,都不限制飯量,他算是吃了個八九分飽。看著沈家人雖驚訝于他的飯量,卻依舊什么都沒說,甚至還多攤了幾張餅子備著,著實讓方天林對沈家人多出幾分好感。
別人都是一碗就過,方天林完全無視大伯娘不善的眼神,直接起身,自己去灶上又盛了一碗,呼嚕呼嚕吃得香。這可把在場一眾人都給驚著。
沈家海幾人是心生敬佩,他們作為侄子的都不敢這么做,他一個侄媳婦竟然開了先例。可轉念一想,這似乎也沒什么。村子里小氣成這樣,待客連飯都不讓人吃飽的可沒幾家。多吃一碗又如何,大伯娘還能怎么編排?可別一不小心,把自己也編排進去,這可就有樂子可瞧了。
大伯娘何曾見過這么不識時務的侄媳婦?她不能直接開罵,便拐彎抹角,開始指桑罵槐起來:“哎呀,家里雞養(yǎng)了那么久,竟然連個蛋都不下,整天就知道吃吃吃,再這般下去,還不如宰了殺肉給家里多添一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