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里科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黑色的血液從頭上蜿蜒而下,醫護人員破門而入。
心理輔導和藥物治療,后面的畫面全都是昏昏沉沉,夢外的林婼淚濕枕頭。
舅舅一家來接她回家過年,醫生告訴他們,她情緒已經穩定下來,病情好轉了很多。
好了嗎?
她想起那個會在草地上打滾的女孩,醫生卻告訴她,隔壁病房從來都是空的。
她在臆想中得到了想要的一切,走的時候她瞥見窗外的樹竟抽了綠芽。
撫上腕間的傷痕,她突然覺得,比起死亡,活著才更能贖罪。
宗教里有苦行僧一說,據說他們認為自己是代替世人修行苦難,以接受苦難修公德,求真經得神諭。
父母的過世,讓林婼給自己背負了偌大的愧疚、虧欠感,前世的她只身一人躲去渝城,生活上的孤獨與學習上的痛苦,是她喂養愧疚感的材料。
她百般努力,但成績一塌糊涂。
她毫無怨言將父母留給她的遺產拱手相讓,英語爛得不行的她接受舅舅舅媽把她打發出國的安排。
她在國外那些年過得是流放的日子,舅舅舅媽給的生活費越來越少,最后他們好像把她忘了,任她一個人在異國他鄉過捉襟見肘的生活。
方寸間的出租屋,有時一天一頓臨期面包,她都想過會客死他鄉。
直到舒芯語不愿意結婚,她又搖身一變成了替嫁新娘。
在民政局登記那天第一次見到孟驍舟,她看著他耳上的助聽器,盯著他冷峻的眉眼,一段聲音從很遙遠處穿越時空而來。
“聽說了嗎,孟驍舟休學了,因為他爸把他右耳打殘了......”
他似乎不滿和她結婚,拍照片時肩膀都不愿碰到她。
她想,算了算了,他也是個可憐的家伙。
夢醒。
林婼擦去眼角的淚,這是她被關在房間的第四天,她錯過高考了。
她已經很久不曾夢見精神衛生中心那段時光了,夢里的酸澀悵然被帶到了夢外,她胸口好悶。
這些天哭也哭過了,求也求過了,她知道只要她不簽那個合同,他們就不會放她走,她有些要認命的負面情緒在作祟,是自己害死父母的論調在反復回響。
她翻開自己的背包,帶來復習的資料因為葬禮辦得匆忙一直還沒翻開,她一本本從包里掏出書來,摸到最后被一枝硬物膈到手。
是他折給她的那節圣誕樹枝,她丟在包里一直忘了拿出來,綠葉早就枯成褐色,摸起來還微微扎手。
她捧到鼻尖嗅了嗅,還殘有微弱的云杉香氣。
她腦子里浮現起種種美好,有小時候被父母寵愛的幸福,畫畫外出采風看到的美景,她最愛的那家餐館的食物香氣,渝城雨季下個不停的雨,還有在渝城等著她的阿舟,她冬季把手插進他口袋的暖和,他夏季晚上載她上山頂守日出的愜意......
手腕的傷痕早就做了祛疤手術,她看向窗外,那年臨走見到的綠芽仿佛開在了手中的枯枝上,她握緊枝丫,碎掉的枯葉發出沙沙聲響。
到底是要死了一了百了,還是活著贖罪,她想她有了新的答案,她要去抓住這些自己舍不得的美好。
“嘭”厚厚的書本砸在玻璃上發出鈍音。
她拉開玻璃窗,一大股風灌了進來,把窗簾吹得張牙舞爪,她回身把自己的東西收進背包,找出所有床單擰成安全繩系在腰上。
樓下傳來模糊的喧鬧聲,她輕輕爬上窗戶,短裙下的半截小腿被風刮起雞皮疙瘩,她郁結心口的無名情緒通通一掃而空。
她跳出窗口,像早該如此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