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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犯?”黎池漾反問我,“你為什么會這樣認為?”
我說:“擺在明面上的事情。”
她連連搖頭,一腳將地下還在嗡嗡報警的珠子踩碎,客廳再度恢復平靜,站起身俯視我道:“那些人都是因你而死,你是主觀原因,我只是客觀實行,所以不要說我是殺人犯,小曜你才是。”
說什么廢話呢,我咽下帶著血味的唾液,道:“別在這跟我詭辯,到時候看看警察是逮捕你還是逮捕我。”
黎池漾收斂了笑容,長長嘆口氣,道:“可以把我們一起逮捕嗎,我不想和你分開。”
我不說話,看向窗外,居然才早晨剛剛升起太陽,橘色日出有種波光嶙峋的不真實感,就如同現在的局面。
一件硬物驟然砸在肩膀。
痛…
我迅速捂住被砸的位置,沒等抬頭看一眼怎么了,各種各樣的臺燈、杯子、插排,只要是小型家具都一并向我涌來。
黎池漾上一秒還在維持表面平靜,下一秒又開始對我進行暴力,玻璃在我身旁炸開,變成碎片,導致我舉步難定,連后退都困難。
她說:“喜歡求救是嗎?又背著我搞些小聰明,讓我想想…嗯…應該又是葬禮那天?或者更早?”
“就這么愛給自己留后路,這對我很不公平知道嗎,我可從沒想過后退。”
我小心用衣服撥開玻璃碎片,剛才的沖擊還讓我有些恍惚,接著狠戾看向她道:“你當然不用想著后退,只需要虐待我就行了,而我每天都膽戰心驚。”
“哈…”她極快笑了聲,接著道:“膽戰心驚?也不知道是誰黏人,是誰說離不開我。”
“難道真實本性只是害怕嗎?”
我順著說:“是啊,我只是害怕你而已,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你應該高興。”
擺出深情的樣子干嘛,真是作嘔。
“溫翎曜。”她突然叫我。
蹲下身抓起我的手腕,拇指順著血管的路線從上到下細致摩挲,游經過每一處溫熱流動的液體。
我沒有反抗。
“你是不是搞錯什么了。”黎池漾控制住我的手腕往下按壓,而下方赫然是一地的玻璃碎片,如果鑲嵌進肉里,會極難去除,將是慢性折磨。
她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如果我只是要你害怕我,那你做得遠遠不夠…”
我很天真問:“那你是想要什么?我都給你。”
“我要…”黎池漾張嘴準備回答,又硬生生咽下去,不安從我的臉上轉移到她那,目光此時又猶豫和呆滯起來,她半晌沒能說出來結果,或者是不想說。
我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拿著鑰匙在急匆匆開門。
于是緩緩貼近被答案困住的黎池漾,輕舔了下她的嘴唇。
她更呆滯了,又轉而變為審視和狐疑,你字沒說出口就被我打斷道:“你要我。”
我笑著繼續補了句:“折磨我,對吧?”
在門咔噠打開的瞬間,我趁黎池漾還沒有動作,帶著她的手狠狠按壓進玻璃渣,碎小的疼痛立馬鉆進手掌心中,散發起螞蟻啃噬的難忍。
連她也沒有想到我會主動傷害自己,看我受傷了還有些驚慌失措。
而在母親的視角里,完全是黎池漾按壓住的,是她在傷害我。
“池漾…你在干什么?!”母親大喊,沖上前分開我們,接著急切查看我的傷勢,看到了滿身的繃帶,還有血淋淋的膝蓋,頓時著急到要哭出來,“怎么變成這樣了啊…我的女兒…”
我被母親護在懷里。
聽她像護崽的雞媽媽質問起黎池漾。
鼻頭瞬間一酸,有點想哭,分明這么痛也沒哭。
“媽…”我哽咽起來。
“媽在呢,一收到報警聲就來找你了,中途還堵車了,快把我急死了。”母親一連串說了一堆,抱著我像哄孩子拍了幾下后背,又不可置信看向黎池漾。
“為什么要傷害小曜,她可是你的妹妹。”
黎池漾直直對著我,道:“這就是你找來的救星?”
我窩在母親溫暖的懷抱,淡淡掃視了眼黎池漾,接著道:“我怕自己像你殺過的那些人一樣死去。”
“殺人?”母親驚叫出聲,“池漾,這是真的嗎?你還殺了人?”
她認下了:“嗯,我和親愛的妹妹一起殺了人。”
“你胡說八道什么?!”我有些瘋癲,“我沒有殺人!”
“忘記了嗎。”黎池漾向前靠近,筆直的雙腿踏著冷靜的步伐,迎向日出橙光,我莫名心慌,看到她在一步之遙停下,對著我道:“你殺了我。”
我一愣,她繼續說:“你真的很天真,天真的很可愛,不過也確實沒人會幫你了,才想到找母親求助嗎,也是個可憐的孩子。”
“如果把以前的事情說出來的話——讓我們猜猜,母親到底會選擇誰?”
“閉嘴!”我叫出聲,不安焦躁的情緒已經如無底洞吞噬了剛迎來的希冀。
我想有自信,想說母親一定會選擇我,是我陪伴了她十幾年,從幼兒到成年,我無時無刻都在享受本不屬于我的偏愛和彌補。
但如果把以前的事情捅破,我真的還可以心安理得尋求庇護嗎。
不可以。
從沒有人會永遠偏愛我。
以后也不會。
“你的腿…”母親空洞無神望向我還在滲血的膝蓋。
我苦笑一下:“再也站不起來了。”
“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母親神經質重復起來,眼珠布滿血絲,“我的孩子絕不會變成這樣。”
“醫生!對了,我帶你去醫院,找最好的醫生,一定可以治好的。”她仿佛找到了目標,扶著我的上半身就想帶著我走出去,“別害怕啊,沒事的。”
我該感動嗎。
本來不想的,想告訴自己我已經利用她很久了,現在也只是在利用,在吸血。
事實上從她看向我的那一刻,我就重回到了幼時那個無知的孩童,只是順其自然依賴這個喚做媽媽的人,這是天底下最正常不過的事。
我使勁眨了下眼,把還沒來得及醞釀成珠的淚扼殺在溫床。
卻在睜開時,朦朧了視線。
黎池漾用鞋子碾了碾玻璃渣,似是不想再看這場親情大戲,語氣尖銳反問:“搞錯了嗎?誰是誰的孩子?說完了吧,是不是該輪到我訴苦了?”
她涼涼看了我一眼,對著也愣在原地的母親道:“我和溫翎曜早在高中就認識。”
我搖著頭,張開嘴想否認,卻又閉上。
接著聽黎池漾一口氣道:“她和我睡了,設計讓人霸凌我,貼心給我買了房和車,不過是貸款,放在以前我一輩子也還不完,在高考前夕將我的霸凌視頻散播出去。”
“啊還有,她殺了我的養母,火災,人死得很痛苦。”
“如果我沒有重回這個位置,我的人生會是什么樣?嗯…大概已經瀕死了。”
“而現在罪魁禍首仍然不知悔改。”
“這樣的人值得被可憐嗎?”
我大叫道:“閉嘴!”
“不要再說了——不要——”
我從母親的懷抱里掙脫,獨自爬到旁邊縮成一團,因為我好像真的感到慚愧,在內心將自己貶低成不值一文。
“什么…?”母親站在原地,嘴中喃喃些我聽不懂的細語,不可置信詢問道:“真的嗎?”
黎池漾笑了笑:“你去問她吧。”
母親立馬沖到我身邊,搖晃起我的肩膀:“真的嗎?你這樣做了?小曜,快告訴媽是假的。”
真的嗎真的嗎真的嗎——
每個人都在試圖從我這獲得答案,卻沒有人告訴我解題步驟,我的答案又能得到幾分。
錯誤親筆書寫的答案,怎么回答都是錯誤。
我從大腦空白中蘇醒過來,周遭的一切看上去都如夢似幻,母親焦急到快要發瘋,這雙混濁的黑色眸子在眶中不安轉動,一會看看我,一會看看黎池漾,卻找不到最終的焦點。
真的嗎?
看來這個答案更重要些,而不是先把我從目前的處境中解脫出來,我好像記得是我在求救來著,現在又變成最討厭的你問我答了。
母親黑發中夾在縷縷白絲,面部肌肉下垂,耳垂上的金環正隨著身體擺動,皺紋遍布眼角。
我看她,真是老了許多。
已經不是記憶中把我從福利院接回家的貴婦人了。
只是又一個偏執的瘋子。
自我厭棄如同洪水灌頂,我鬼使神差點了頭,帶著死刑犯進入刑場的堅定:“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