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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藥之后,有大夫給她開了養心湯,算是緩和。而后么,”賽罕又端起茶盅,“認天命吧?!?
提起的一顆心又重重摔下,胸中突然空乏,人便佝僂;雙臂撐在桌上,齊天睿只覺沉甸甸地抬不起頭。賽罕將才的一番話已然讓壓不住的火苗燃成了熊熊之勢,突然撲滅,一堆滾燙的死灰,燒得他渾身無力……
“六哥,不論怎樣,還請六哥試一試,不能就這么……”
莫向南一時情急,話沒有說完突然斷開,房中瞬時的安靜,一點希望留在空中僵住比曾經的絕望還令人心寒……
賽罕只管抿茶,似絲毫不覺這半日房中的僵冷,一盞茶吃完,方慢悠悠道,“若非要一試么,她得跟我走。”
齊天睿一張煞白的臉慢慢轉過來看著他,“什么?”
“我沒功夫在這兒耽擱?!?
齊天睿不覺一聲冷笑,“跟你走,你能擔保她活下去?”
“不能?!辟惡睌R了茶盅,答得非常干脆。
狠狠吸了一口涼氣,齊天睿咬咬牙。
“天睿!”
莫向南起身,握了齊天睿的腕子,“你來?!?
齊天睿又看了一眼那冷冰冰、絲毫不見任何憐憫的“大夫”,轉身遂莫向南出到門外。
“天睿,六哥生就天賦異稟,從小跟隨老父行醫,走過萬里之遙,沙漠小國,外疆異域,多少疑難雜癥都曾經驗,而后又曾在中原行醫兩年,彼時聲名遠播,曾是京城王侯的座上賓!他敢應承,必是有些把握?!?
看齊天睿依然緊鎖眉頭半分不見開解,莫向南知道在他心里高僧方濟已是在世華佗,方濟說不中用,他轟然撅倒已然滅去所有的希望,此刻怎能立刻篤信他人?便又低聲勸道,“中原的大夫么,醫術雖高,下手卻保守。幾凡險癥,沒有把握不敢在要害下針,不敢下猛藥,一絲的可能都怕牽涉人命。可六哥不一樣……”
“那是因為凡為醫者該知心怯、該顧惜人命!”
齊天睿悶聲一句駁過來,莫向南掙了一下眉,竟是沒法駁。怎的就一語中的?確實,賽罕在草原上素有悍狼之稱,醫術之外是個殺人如捻螻蟻、屠營拔寨的鐵血將軍,在他心中從無顧忌,死,是天命,什么也擋不住。
“莫大哥,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曉初如今實在是……一路顛簸,我怕她……”
齊天睿沒說完的話更覺心痛,莫向南知道此時的二人恨不能一刻掰做兩刻過,哪肯再浪費一絲一毫?跋山涉水催人命,恐走不到草原就痛失愛妻!可莫向南此刻私心全為義弟,便又勸道,“天睿,你想想,六哥這么個人,怎會拖泥帶水?一路往草原去,行車走馬,這就是一個月的路程。他是瓦剌汗國金頂一字王、統領萬千將士的大將軍,能愿意帶著弟妹一路慢慢走,已然是醫者之心;更況,弟妹現下的病體要人一路照應,若非有些把握,誠心為她醫治,六哥怎會如此自找麻煩?”莫向南略頓了頓,終究道了出來,“天睿,于你,于弟妹,當真怕這幾日么?”
莫向南的話十分明了,橫豎也是這一個多月,與其在家等死,不如一搏!突然的平靜被打破,人求生的*如火星掉落枯草的荒原,燒得他終是按不住,齊天睿咬咬牙點了頭,“好,那就試一試?!?
兩人轉回房中,見賽罕又一次從鏡門出來,齊天睿正是驚訝,莫向南先開口,“六哥,就這么辦?!?
“嗯?!?
第一次與那幽藍的眼睛對視,一股寒意,深不見底,齊天睿也無意再客套,直問道,“咱們何時啟程?”
“你不能去。”
“什么??”沙啞的聲音一聲驚乍,齊天睿瞪大了眼睛。
“沒聽明白?你,不能去。”
齊天睿騰地一股火,兩手握拳,簡直忍無可忍!這殺人不眨眼的胡賊,哪里是來治病的?!分明是要奪了他的丫頭去!人兒孱弱,早已無望,怎忍她拖著殘病之身一個人流落荒蠻草原、與狼為伍??莫說江南女孩兒如何挨過那酷寒之冬,單是茹毛飲血的胡人野蠻又如何消受??丫頭有沒有尊貴的公主身份能像當年景同的姑母一樣活命,卻又生得如此嬌美可人,一旦胡人起了歹意,豈非羊入虎口、嚼得骨頭渣都不剩??更況,還要離了他,她怎么活?!一旦病無起色,到那最后一刻,千里之遙,真真是哭皇天無淚……
齊天睿一擺手,狠道,“既如此,我們不治了!”
莫向南正要開口勸,賽罕看著齊天睿,好是莫名,“又不是給你治,你吵吵什么?”
一句話氣得齊天睿冷笑,“我說不去,我妻就不會去!將軍走好,不送!”
賽罕起身,轉頭看向鏡門,“五更啟程,莫要晚了?!?
“你……”齊天睿正要怒,忽見門打開,莞初一身單薄的衣裙站在門口,淺淺的眸中含著滿滿的淚,蒼白的小臉那么心酸,齊天睿忙過去護在懷中,“丫頭,丫頭莫怕?!?
輕輕推開齊天睿,莞初走到賽罕面前,“將軍……將軍求您,讓我相公一起去……”
病中人含著淚聲乞求,好不凄涼,莫向南看得心都難受,看向賽罕,“六哥……”
賽罕只與莞初道,“早點兒歇著吧,睡飽了才能趕路?!?
賽罕言罷未再多解釋一個字,轉身離去,莫向南看了一眼房中呆怔的兩人,急急跟了出去。
……
夜靜。屋外一盞上夜的小燈,燭光弱,恍進帳中,黑暗,朦朦朧朧。
沒有許她收拾行李,也不許她再提,此刻窩在他懷中,莞初貼著他的心口,心跳那么沉,那么穩,頭頂的氣息也均勻,她抬起頭,唇輕輕地夠在他的下巴處,“相公……睡了?”
他不應,她又蹭了蹭,“相公……”
“睡吧。”
喉中啞啞的一聲,莞初聽得出他根本沒有睡著,便輕聲道,“相公,明兒我想……”
“莫說了,不去?!?
“為何不去?”莞初撅了嘴,“人家是大夫,我就得跟著去!”
“什么大夫?哪有他這樣的大夫?”齊天睿咬牙道,“句句都已走入絕境,更直言不能擔保,卻又膽大妄為要帶著你遠走千里!蠻荒之地,殺人如麻的將軍,你算什么?便是一場風雪把你卷走,怕是他眼都不會眨一下!”
“蠻荒之地怎樣?殺人將軍又如何?諱疾忌醫么?當年你走西北不也是風沙苦烈,險些命喪悍匪刀下,若是你怕了,慫了,哪有今日裕安祥!”
“兩碼事!這是你的命!”
“是!是我的命,可我想活,我不想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