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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綿月，去請(qǐng)?zhí)m洙嫂子，說我病體難纏，想回家養(yǎng)病。”

“……是。”

“慢著！”他雙臂撐著桌面一聲低吼，“都給我滾。”

兩個(gè)丫鬟被喝得嚇了一跳，沒有離開，卻也不敢再動(dòng)，都看向莞初，莞初恨道，“去。”

“滾！！”

爆裂的一聲怒吼，不待兩人再應(yīng)，只見那厚重的大花梨木桌子被一腳狠狠踹翻，杯盤碗盞、細(xì)瓷珠玉連同那精心測(cè)算的賬簿、票據(jù)、滿滿的墨汁一刻傾覆，摔得粉碎、染得面目全非……

驚心動(dòng)魄，一地狼藉，看著那紅了眼的人，莞初只覺心口像被撕裂了一般，心往下沉，沉得她連一口氣息都提不起來，人似溺水一般，苦苦不得活，再也受不得，起身奪門而去。

他大步上前一把拖住那要逃離的人，用力扯回懷中，兩臂死死箍住。她像只被困住的小獸，瘋了一般掙，卻似與他長(zhǎng)在了一起，任是她費(fèi)盡力氣依然分不開，只把兩人一同撞向朱漆梁柱，重重悶鈍的聲音，磕碎在他背上……

“放開我，你放開我！”

“丫頭，丫頭！聽我說句話，丫頭……”

“放開我！”

盛怒之下，已然燒沒了神智，她掙，他不肯放，身后的禁錮便仿佛魔鬼一般，這一刻所有的力氣和心思都是要逃開他，袖口中突然突出針刺，她五指齊下將埋下的銀針全部拔了出來。每天夜里自己扎自己的穴位就在眼前，狠狠用力，大小不一、粗細(xì)不等的針就這么不論穴位、不論輕重地扎了下去。

“呃！！！”

他低聲悶吼，人往下彎腰，痛得幾乎站立不住，她借機(jī)奮力掙卻依然掰不開他的手臂，死死的將她箍住。眼前是那幾枚銀針，一針直直扎入那穴位，深埋其中，幾乎要尋不到那針頭；其余幾枚都扎在他的手上，一枚最長(zhǎng)，從手背穿入掌心；一枚最粗，正扎在指節(jié)上，軟骨敏銳，瞬間爆腫；最后兩枚扎在那修長(zhǎng)的手指上，指指連心，痛到極致……

夜里單單是那穴道傳來的痛就足以她渾身顫抖，此刻，看著那滲出的血珠，那沒入的針頭，莞初只覺眼前發(fā)黑，心力難承，不久前那幾是跳到爆裂的感覺又復(fù)來，手顫抖，抖得根本再握不住那針，人卻似入了定一般，渾身僵硬，動(dòng)也動(dòng)不得，口中只知喃喃道，“放開我，快放開我……”

豆大的汗珠順著他的臉頰滾落，從未如此痛，心與身，痛得他幾乎失了神智，只有懷中那握針的人兒才是唯一撫慰，溺死一般將她抱緊，唇顫巍巍呵在耳邊，“不能放……放了，我就活不得了……”

她哭了，晶瑩的針，彎曲的針，帶著鮮紅的血珠，一枚一枚掉落，最后一枚落地，她身子一軟，被他一把扳了過來緊緊捂在心口，“丫頭……”

“放開我……我要離了你……”

“不行，不行……”他低頭，身上的痛不及此刻心頭萬(wàn)分之一，用力吻在她的發(fā)間，完全沒了把握，那么亂，仿佛話中每一個(gè)字都要這樣啄給她聽，“丫頭，丫頭……今兒是我氣昏了頭，傷著你了，啊？……我實(shí)在是，實(shí)在是見不得旁人碰你，丫頭……”他不覺就咬了牙，“我，我把握不住……像奪了我的命去，如何忍得……”

“我……我再受不得你了……”

她不停地?fù)u頭，淚珠兒撲簌簌地掉，他定住那小腦袋輕輕抵了她的額，嗅著那委屈的淚，“受不得也得受。……這些年我真的不知道有你，我真的不知道，可你不能用這個(gè)來罰我……我一個(gè)人，早野慣了，野得孤孤單單，一直想找人陪，找了許久也找不到；沒有疼過誰(shuí)，也不知道該怎么疼，總以為我就是人們口中那種冷血之人。可自從有了你，才知道能疼一個(gè)人有多好，才知道心疼有多疼……一時(shí)一刻，心里再擱不下旁的，見了你就想抱著，不見你，就怕丟了……恨不能，把我的所有都給你，可給多了，怕嚇著你；給少了，又怕委屈你……丫頭啊，我每日如履薄冰，你知不知道……”

淚水綿綿，一字一句，出他的口，入她的心，朦朦的淚光將兩人阻隔，阻隔得那么無(wú)力，莞初怔怔地，心底的痛一絲一縷，被他輕輕撥彈……

“你容我些時(shí)日，求你……再容我些時(shí)日，你專心等的這些年、為我錯(cuò)過的良人佳配，都讓我補(bǔ)給你，我能把他們所有對(duì)你的好都能補(bǔ)給你，丫頭……”

“我……我不要。”想起那許久前，她唯一的念想就是活著、長(zhǎng)大，長(zhǎng)大后像娘親一樣美，長(zhǎng)大后還可以遵娘親的話，坐了花轎，嫁給哥哥……孱弱的掙扎，多少次，竟會(huì)為著這一個(gè)小小的蠢念頭支撐起來。爹爹不知道，他不知道，沒有人知道，她抿了抿口中苦澀的淚，“他們于我，并非你想的那般……”

“噓，”他不容她再爭(zhēng)辯，“我是你相公，你懂不懂？今生今世，你想要的所有都該我給。不管是先生的好，還是哥哥的親，都該我給，輪不到任何人，天賜于我，你是我的……”

“你……你怎么這么霸道？”

“讓我霸著，丫頭，讓我霸著，啊？”將人兒摟進(jìn)懷中，貼在心口，這一時(shí)，那痛，竟覺酣暢淋漓……“今生，除了我身邊，你哪兒都不能去。我不管你心里想著誰(shuí)，裝著誰(shuí)，是不是就真的這么嫌棄我，也只能待在我身邊。”

他喃喃自語(yǔ)，心滿意足，荒唐得像是個(gè)癡人，可不知怎的，這荒唐竟是讓她的心好軟，“……我有父兄，你若不讓我見父兄，我……就離了你。”

“在家從父、從兄，出嫁從夫，這個(gè)道理你都沒學(xué)過？”

“齊天睿！”

懷中小聲兒又乍，他笑了，將人緊緊摁在懷中不許她抬頭爭(zhēng)辯，“好了，不就是個(gè)譚沐秋，許你們見。不過，我不管他從前上戲是怎么畫的臉、怎么裁的鬢和眉，從今往后，我娘子不伺候！他要是忍不得，有本事就一輩子白著臉唱！”

“你！”莞初掙不得，只恨，“你就是小肚雞腸！哪有君子之量！”

“我就是。”他親親地用下巴揉揉她的發(fā)，“遂莫要逼我，我忍不得你碰他，更不許他碰你！”

“你就是有本事欺負(fù)人，卻從來不敢律己！”

“怎么不敢？”他聞言立刻低頭，對(duì)上她的眼睛，“我能把原先都斷掉，不聞，不問，不想，從今往后，全心全意只有你，你能不能？”

突如其來的質(zhì)問，莞初一時(shí)竟是卡了殼，掛著淚珠兒愣在了他眼前。

他一撇嘴角，“不能吧？還敢跟我說誰(shuí)欺負(fù)誰(shuí)。”

“你少在我跟前兒勢(shì)氣！”莞初回神，擰了小眉，“你的原先都是舊情債，可他是我哥！舊情能丟，血脈不能斷！你若還是不依，我寧愿……”

“好好好，”齊天睿趕緊打斷，“你也莫‘寧愿’，我不跟他爭(zhēng)了還不行？你們親，你們好，你許是把他當(dāng)哥哥，可譚沐秋那個(gè)樣子分明就是有非分之想，還能瞞得過我？”

“你當(dāng)都是你？？”莞初聞言就恨，“哪里是個(gè)正經(jīng)的！”

“男人就沒有正經(jīng)的，譚沐秋也是個(gè)男人，坐懷不亂，除非他得道成仙了！”

“都是你的歪理！譚沐秋譚沐秋，譚沐秋是你叫的？？”

提前那個(gè)名字齊天睿就恨得牙根兒癢，可此刻卻不得不矮下勢(shì)氣，“不就是個(gè)‘哥’么？莫說哥，叫他大爺都行，只要你離他遠(yuǎn)些！”

他明明服了軟，卻還是這般無(wú)賴，莞初咬咬牙還想呵斥，口中竟是沒了道理，轉(zhuǎn)身就想離了他，沒掙脫，倒打了他的手臂，“嘶！”

聽他疼得倒吸涼氣，莞初心一顫就要尋了那傷處去，卻被他用力箍在懷里，“怎的還掙？”

“我……看看你的手。”

“莫看，疼著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