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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不能?”閔夫人說著,冷笑了一聲,“這一回把那丫頭送到他宅子里去原本是為的那孩子,誰知住得近到底讓他瞧上了。一時得了趣兒,還埋怨我不該早把她接回來?!?
“太太您的意思是……”彥媽媽蹙了眉頭,有些不大敢信,“要用二奶奶拴著二爺?”
“那丫頭天生一副狐貍精的模樣,當初進門我就怕睿兒上心,誰曾想倒沒有。如今既是有這么個毛病,他總要排遣,哪個好人家的女孩兒能由著他這么瘋?與其在外頭招攬那些賤女人,越弄越惡,不如就把那丫頭給他,到底也算個干凈的?!?
“那能拴得住么?”
“有一時算一時。”閔夫人又嘆道,“只要能在府里看著,慢慢兒的說不定沒等他膩煩就規矩了,往后才好正經地娶妻生子?!?
“嗯,”彥媽媽點點頭,心里又有了指望,眉眼帶了笑,“太太的主意極是。想咱們小爺是正經翰林府的嫡孫,在外頭又是個財神爺,怎的還能就沒規矩了。”
“嗯,”閔夫人應道,“我也這么想著。趁著他還想要那丫頭,就勢在府里勸著,不怕不好?!?
“太太,咱們可都知道那二奶奶平日小身子硬,怎么折騰都不服,可那日瞧著慘兮兮的也怪可憐見兒的,別是撐不住吧?”彥媽媽小心斟酌著,沒敢把那話說盡,畢竟,那爺還想玩什么雙//飛//燕,如今僅這一個玩弄,那小身子還不得給弄死了?
“那就是她的命了,撐幾時算幾時?!遍h夫人吁了口氣,心里不覺想當初只怨自己的命,想著上天懲罰要這丫頭要隔應她一輩子,沒想到天意竟是在此,真真是因果報應!想起妹妹錢夫人的話,又想想眼下的情形,還有什么能比這個更能折磨她的?若是睿兒長性兒,跟她三年瘋不夠,那就先留著,她就算是撐得,也是生不如死;若是早早兒好了,或是膩了她,還不傷透了?這么想著竟覺心寬許多,又道,“我回頭會給睿兒說,許他這么折騰,可不許弄出事來,也不可再像那天似的帶著傷弄得那么難看,落在老太太、東院眼里還了得?”
“太太最是菩薩心腸,想得周到?!睆寢屢荒樑阈?,忙恭維。
☆、第83章
四月過半便進了黃梅天,連日陰沉,淅淅瀝瀝,打濕了青磚灰瓦,顏色尤重;院子里的花草樹木倒是如油滋潤,浸了幾夜便瘋長似夏日繁茂,齊府是老宅,遍布老樹,當初擴建老太太為了留住那幾株老樹,兩邊院墻都繞開來,這一時枝葉伸展,綠蔭如蓋,浩蕩的翰林府便隱在其中,更顯持重、尊貴。
夜幕已落,將那郁郁不開顏的天色抹得漆黑一片,細細的雨絲下來,空中反倒清爽。
素芳苑小樓上,小燭搖曳,菱窗半開,房中熏著暖香,冉冉白霧繞著垂絲海棠的帳子,暖暖輕柔;雨絲淡,飄在窗邊,和著院子里小橋底下潺潺的溪水聲,江南夜,水色悠悠……
艾葉兒站在當地,捧著烘好的棉手巾,喜滋滋地看著紅綢上翻轉的主子,口中不覺就哼了小戲兒。如今的素芳苑可再不是從前,原先她們三個在樓上像是被困在了海上孤島,凡事謹慎、行動小心,連大聲說句話都不勢氣,還不如樓下那幾個大丫頭過得舒心。自從私宅回來,姑娘被惡婆婆欺負,她和綿月兩個也被帶去了謹仁堂,真真覺得日子再不能過。
沒過幾日,二爺回來了,這一切立時就翻了個兒。艾葉兒記得那天水桃哭得像是死了一家子,她和綿月也不知是怎么的就被重招回了姑娘身邊。自那之后,二爺把整個素芳苑的丫鬟老媽子都換了,帶過來的都是私宅最得靠的人,一個個言語不多、手腳利索,極孝敬主子,是原先樓下那些好吃懶做的姐姐們根本比不得的。
除此外還特意開了小廚房,廚子也是私宅過來的。莫說起先那吃不飽的日子,就是后來吃飽了也不過是大廚房端來什么吃什么,但凡想另要就得從月錢里拿,還得打點灶上的婆子們,算下來一個燉雞蛋都要好幾個錢,姑娘手又緊,這便再得不著。這一回,整個素芳苑都不從府里支出,廚房天天按著姑娘的心意做,二爺又是個嘴刁的,只要他在,頓頓變著花樣兒,饞得那府里的丫鬟們直往這邊兒哨看。
樓上伺候的還只是她和綿月兩個,樓下的姐姐們都拿她兩個當半個主子待,再沒有不順心的。唯一的就是原先二爺總不在,她們三個雖苦倒樂得自在,如今他天天回來,不只夜里,有時候晌午也要趕回來吃飯。艾葉兒雖是覺得不大自在,可瞧著姑娘有他在的時候就吃得更好,又總是被逗得喜歡,她便也跟著主子樂了。
眼看著姑娘從綢子翻轉下來著了地,一身薄綢的衣裳汗濕得幾處黏了身上,額頭更是水淋淋的,艾葉兒趕緊遞了手巾,納悶兒道,“姑娘,今兒怎的這么久?瞧瞧這汗?!?
莞初沒言語,看著窗外綿綿的雨絲蹙了眉。他今兒一大早天不亮就走了,說是要往北山外的幾個鎮上去,這怎么要起更了還不回來?山路濕滑,他又總是走得急,上回摔得一身烏青,上藥的時候疼得齜牙咧嘴的,她恨道:這是輕的,若是滑到山崖下或是溝里,還了得?可她的話,他哪里會正經地聽?口中又是想又是疼的只管輕薄,就是不知尊重……
艾葉兒踩了凳子去摘梁上的綢子,綿月往茶盅里沏了熱水,從藥廂中取了那只小丸藥盒子放在一旁,“姑娘,吃藥吧。”
莞初走回桌旁,“綿月,跟下頭說:今兒夜里給爺留著院門,廚房也莫封火?!?
“哎?!?
莞初雙手握了茶盅,熱氣冉冉蒸在唇邊,抿了抿,又擱下。輕輕打開藥盒,小小褐色的丸藥一粒一粒排開,淡淡酸甜的清香攙在熱氣里飄進鼻中,好適宜。這是她的延命之物,從八歲奄奄一息那一夜直到今日。若不是這小丸藥,她站不起來,不能說,不能走,更不能琴弦之上、戲臺之下,體會那百味人生;若不是這小丸藥,她許是早就隨了娘親去,今夜,細雨綿綿中就是一小抔黃土,哪里還等得歸人……
只是,還吃么?
嫁過來的時候以為他知道,以為他會像十年前一樣,河堤柳下就那么抱著她讓日子緩緩地過,到那最后的一天……
可他不知道。非但不知道,還把她當一個完完整整、好好兒的人,呵斥她、教訓她,擺足了相公的架子欺負她。原本遠著,躲著,不敢瓜葛,可誰曾想,一個天大的秘密讓她越躲越近,越近越離不得……
他說他喜新厭舊了,從前千好萬好都不及她的新,這么混賬的話他說得大言不慚、情意切切;她恨,可他不管,就這么日日夜夜地,逞了相公的霸道……
若不是離了他,她也不知道自己會想他;若不是被婆婆欺負,她也不知道她自己里已經悄悄地有了倚靠……
如今,日夜相守,原本暖心的懷抱再也不能安穩。日里,當著人面,他不收斂;夜里,落下賬簾,更是放肆……
原本被他揉搓,被他親吻,她只覺得羞,心里倒不覺怎樣,橫豎拗不過,依了他也就罷了,只不過是被勒得緊、一會子不得喘氣而已??烧l曾想,那一夜,他竟是再不滿意親吻她的唇,迫著她,非要她張開嘴。她羞著不肯,他竟是一吻下去再不抬頭,她強閉氣也閉不過他,實在屏不住唇瓣將將開啟就此被他闖了進來,從此再也招架不住……
一次,兩次,不管她的小舌怎么躲,他都尋得到;他不急,不離,就這么纏著她,細細品啄彼此的味道……慢慢的,她不再屏著,任憑他糾纏,舌尖如此柔軟,吸吮得她神智都散;纏綿細細如絲纏入心底,身子發軟,額頭發熱,像有熱水從頭頂灌下,整個人都守不得魂魄;手下再不懂得攔著他,任憑那大手在她身上揉捏,薄繭撩人,越來越承受不得……
一個親吻,她險些失了心性,心越跳越烈,幾是要沖破胸膛,她猛地驚醒,奮力推他,若不是夜色遮攔,她那瀕死的痛苦怕是就要落在他眼中……
她不敢再放縱,他得不著,百般哄她,不像是要怎樣輕薄,倒像是真的難受……
兩指輕輕地拈起一顆藥丸,湊近,藥的苦澀終于透了出來。吃下去,她才能有常人的感覺,感覺到那蝕骨的纏綿,可這纏綿……會要她的命;不吃下去,她就沒有力氣,沒有力氣去抱他,去回應他,可是……卻能承受他……許他肆意……
該不該,試一試……
“姑娘,三爺和表小姐來了。”
“……哦?”莞初趕緊回神,“快拿我的衣裳來?!?
幾日后就是五月初五端陽節,原本翰林府從不張揚過這些個節氣,即便一定要應景兒,一家子相聚吃酒也要吟詩作賦弄些雅趣,老太爺眼皮子低下兒孫們便都無趣。自打老太爺過世,齊允壽與齊允康兄弟二人為了給老母親寬懷,每逢節氣便邀親喚友、擺宴相聚。這便有了例,應著節氣大小,宴請也有規制。
端陽節只請親眷,都是各房的至親,應了名兒都早早就來,也不管那正日子幾何,有的一住就是大半個月。今兒下晌,閔夫人的娘家妹妹錢夫人帶了女兒文怡進了門,安置住在了謹仁堂。
這位表文怡妹,與莞初一般的個頭,身型略豐,鵝蛋臉龐,江南女兒細白的面色,秋波眉,丹鳳眼,妝容極精致,雖沒有秀筠那般清麗的氣質與模樣,卻也別是風姿。
在謹仁堂第一次姑嫂見面,文怡拉著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好是親近。莞初知道婆婆不待見她,姨媽也不能待見她,可這位妹妹倒是熱絡得很,只是那面上的笑只留在唇邊,丹鳳眼挑得高高的,看得她有些不自在。當時已然晚了,婆婆要與姨媽說話就把莞初早早打發回來,兩人并未說得幾句,這怎么倒登門來?還是與天悅一道?
莞初匆匆擦了把臉換了衣裳,兩位客人已然到了門口。迎進來,讓座斟了茶,不待莞初開口,文怡微笑道,“今兒可是巧了,我吃了飯無事做想過來找嫂嫂說話兒,誰知倒在院門口碰到了三哥?!?
天悅面上略有些尷尬,微微頷首,應道,“我是來還二哥的書。”說著將手中的書本遞給莞初。
自從素芳苑換了家下人,天悅來往倒便宜了些,戲譜子就夾在他考學的書里來回遞,平常齊天睿從不過問,他兩個便也不覺怎樣,這一刻當著人,不知怎的就覺著不妥,莞初忙接了,不敢露聲色,手下卻捏得緊,似是生怕那書頁不當心翻看露出里頭的東西?!熬d月,去放到爺的書架上?!?
“哎,”不待綿月轉身,尖尖的女孩兒聲笑著攔了,“小時候我常來,表哥的書我都看得。我看看,是哪本?”
“是我考書院的書,”天悅趕緊應道,“考完倒忘了還?!?
“哼,”文怡沖著他聳聳鼻,捏了音兒似是耍嬌賴,“三哥哄我呢!表哥書架子上哪有能考書院的書?是不是得了什么好的,成心不給我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