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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靜謐,日頭正好,風吹著湖面,一*漣漪翻著柔柔的水聲。
一個白袍少年從齊宅后園角門出來,快快地跑了幾步,轉到拐角處一輛青篷馬車正靜靜地候著。趕車人見他過來,趕緊挑起簾子,少年上了車,車中已然安坐一位青衫男子。
挨著他坐下,抿著唇,一個字也沒有。不問車起行,只安靜地等著,出神的模樣看著窗外像在仔細聽那湖上的水聲。
一天不見那小臉上就失了顏色,長長的睫毛攏著雙眸,淺淺的顏色清澈見底,如何遮得住那滿腹的心事……
女孩兒乖,心思純凈,早早看過了生死,一個人悄悄地癡戀人間;從今后,她該是怡情山水,品風賞月,作她佼佼的杜仲子,究竟是怎樣的執念陰差陽錯落得如此境地?竟是要面對男人女人爭風吃醋的后宅之怨?
昨日葉從夕將那番無可奈何的話說出來,她立時就驚在當場,淚從眸底漸漸地升起,將那漂亮的琥珀遮得雨霧朦朦,卻是一滴不肯掉,抿著唇屏著,直到徹底冷去……
一句埋怨都不曾有,安靜得那么乖,落在葉從夕眼中只覺心痛,她是正妻!卻要因著自己不能言說的殘缺,在人前矮下,縱是淡然生死,那軟軟的心腸又如何受得?因勸道,眼不見為凈,讓他二人自去。
至始至終,她不曾言語,送她離去,葉從夕只得道:明日我依舊候你,卻不望你來。
誰曾想,她不但來了,還是一身少年郎的打扮,葉從夕不覺蹙了眉,“怎么?想了一夜還是要去?”
“……嗯。”
“莞兒,千落口中的公子就是天睿,她今日要你見的那個人必是他無疑,何必……”
“我知道。”她輕聲打斷,“我知道是他了。”
“怎么?要與他賭氣?”
“賭什么氣,我不過是行我的事。”
她淡淡的,毫無勢氣,葉從夕輕輕嘆了口氣,“既然知道玄俊是在天睿手里,再無可憂,咱們跟他要就是,作何一定要應下千落之約?更況,你這一露面,就曝了杜仲子的身份,天睿尋了兩年,見譜就收,這一來豈非更要牽扯于他?”
“是,那些譜子都在千落手中。”她扭頭看著他,莞兒一笑,“今兒去就是要了斷這個。”
“哦?”葉從夕不解。
“我不是杜仲子。從來就不是。葉先生,你說呢?”
清澈的眼眸,復了曾經的淡然從容,語聲輕,唇邊含笑,那小渦兒又現,好是乖巧可人。葉從夕看著,頗是玩味,而后微微一笑,“也好。既然天睿設了局,千落又破了局,你我不妨隨他們一趟。”
“嗯。”
葉從夕吩咐車馬起行,簾子放下,車廂內略略暗了些,看她安靜地挨在身邊,他微微一笑,“還算懂事,知道跟人家說要隨兄長前去。”
她聞言立刻抬頭看著他,“這么說,那落儀苑果然是……”
“那倒不是。落儀苑雖是風塵之所,倒還干凈。只是今日是賽蘭會,非但那些姑娘與恩客會齊聚,還有金陵城中一些仰慕追捧的公子們都會來。遂,還是我在,才好。”
“嗯。”她點點頭,又一挑小眉,“葉先生,那你以前去過么?”
葉從夕看著她,笑了,“去過。我說是去聽琴,你信么?”
“嗯……”
“嗯?”
他一挑眉,她趕緊道,“信!”
一路沿湖而走,車輪碾過青石路面,咯吱咯吱地和著輕風與水聲,兩人挨著說話,又似那很久以前,遠足山林,尋琴,尋笛,尋澗水歡快的樂聲……
“莞兒,天睿看似我行我素,實則內里有他自己死硬的規矩。不論他于你如何,目下你是他的妻,他絕不想見你現身落儀苑。他若火起,你怕么?”
莞初搖搖頭,“一則,千落并不知道我的身份,他如何敢在她面前發火?二則,回到家里么,隨他發去,我才不怕他呢。”
小聲兒好是無所謂,葉從夕扭頭看著身邊,“是么?膽子這么大了?”
莞初一挑小眉對著他的眼睛,“就是!”
葉從夕笑了,柔聲道,“放心,他不敢把你怎樣。有我在,怕的是他。”
“葉先生,”
“嗯,”
“我和他成親前,你……究竟與他如何約定?”
“約了有何用?那是個只顧著自己心意的,哪管旁人如何。”
于他的指責真真是一針見血,可這位義兄的語氣卻又是如此輕描淡寫,說不得,那埋怨里頭竟是欣賞,莞初不覺笑了,“你二人,倒當真是相契呢。”
“倒難得你看得透。”葉從夕不覺贊道,“我性韌,天睿性子拗,不得不說,也是相合。我不從家教,他亦不服管束,只不過,他行事熾烈,才會惹惱了齊府將他掃地出門。倒因此成就了他,豪俠仗義,行事果斷,極精明,極會算計,不擇手段,不達目的決不罷休。若非如此,哪有九州行和裕安祥的今日。”
“實則也是無賴。”
“不錯。”
兩人說罷,一道笑了,莞初看著他,輕輕抿了抿唇,轉回了頭……
“莞兒,”
“嗯,”
“是不是有話想問?”
“……沒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