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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繁星點點,齊天睿快馬往九州行去,當務之急,選幾個上好的水晶石……
☆、第62章
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
這是古董營生的慣例,月初九州行將將收了一只北宋定窯御貢印花盤,盤壁滿印云紋,盤心上三爪蟠龍張牙舞爪、栩栩如生,有這一只盤子,這一年不做生意都吃得滿。豈料幾日前又進來一只唐泳淳年的藥罐帶著藥王孫思邈的印章,落在掌柜的萬繼眼中實在是接得手發軟、驚奇不已!
自從坐鎮九州行,萬繼真真是如魚得水,守著這些奇珍異寶,但覺此生志滿、再無所求,每日親自檢看登錄,保養擦拭,茶飯都不思,人只管消瘦,卻是精神十足,心里不覺對那不足而立之年的當家人心生敬佩,哪里來的路子,哪里來的眼界,收古玩竟像是集市上現成買來的。
古董行不做夜生意,都是早早關門上板,就是來了稀世珍寶也絕不天黑開門。豈料,這老祖宗留下來的規矩就被那當家人給砸爛了,已經入了夜,萬繼正在后頭庫房獨自欣賞,就聽得后門被砸得震天響。九州行有看護的鏢師,一聽這動靜,立刻鎖庫上板,兵器加身。誰知那聲音傳來才知是齊天睿,虛驚一場。
九州行此刻是燈火通明,足足八盞大燈圍在六仙桌周圍,連點影子都投不下來,全不是古董行該有的那份暗中隱秘。萬繼陪在一旁,看著那天鵝絨面上嵌著數十顆金銀璀璨的水晶石,一個個被齊天睿拿起來在寸鏡下仔細檢看,似要把這已然篩選過無數回的水晶再要驗出些細塵來。
萬繼忍了半刻,實在覺著這小爺這一番舉動實在是暴殄天物,道,“爺,您那琴是什么木頭?”心道你那就是象牙的琴也不能拿這罕見的銀白發晶來做嵌飾啊?這里豆大的一顆都比那庫里的老古董琴還要貴重。
“哦,是后院的老桐木。”
萬繼掙了掙眉,“那……出自哪位名家之手?”他就是上古司樂的師延再世也不值啊!
“我家娘子。”
擱在膝頭的兩只手不覺就抽搐著握了一握,萬繼干干地咽了一口,忍了忍道,“爺,咱里頭有的是兔毛水晶,極好的成色,沒有雜紋,里頭的絲對著日頭,何必……何必用這么貴重的發晶呢?這一顆可就是……”
那戴著寸鏡的爺,頭都快埋進那一堆水晶里,忽地抬頭,“這就是全部了?我記得不是還有兩盒么?”
“這,這還不夠?”
“夠倒是夠,就是不一般兒大,綴個花樣子也不好看啊。”
萬繼聞言真是哭笑不得,你當這是割玻璃呢?能可這尺子比著給你切?正是不知怎么勸,那爺又開了口,“去把那盒子碧璽拿來我瞅瞅。”
“爺,爺!”一聽要拿那價值連城的東西出來,萬繼嚇得趕緊往起站,“我去拿那兩盒發晶來,我來給您老挑,一定挑出一樣大的來。”
三盒發晶,兩人一人戴著一只寸鏡,在燈底下仔細挑選著成色和大小,齊天睿忽地那鑷子捏起一個,“哎,萬掌柜,你瞧這個,這么亮,顏色也好,像那剛出水的荷花瓣兒似的。”
“嗯嗯。”萬繼頭也沒抬接著挑。
“你也覺著好,那咱就照著這個挑。”齊天睿看著那小水晶,想起初六日把她打扮得小荷出水的模樣,喜滋滋的,“在琴上綴一個小蓮骨朵兒出來,多少趣味。”
嗯?萬繼趕緊抬頭,才見那是一顆粉嫩嫩的發晶,得了,將才說要綴個白羽出來,這會子又成了蓮骨朵,還得從頭挑起!
幾盞大燈照著,人都烤得叫渴,兩人大男人低著頭,鑷著一顆顆璀璨的小星星仔細地撿著,比著,聚精會神……
一個多時辰過去,外頭大街上已是悄無聲息,遠處的竹梆子敲了三更,這活計才算結了。萬繼雖是心疼,卻總是比把那盒子碧璽拿去強。
兩人摘下鏡子,齊天睿抬手擦擦額頭的汗,萬繼趕緊起身去倒了茶來,已經冷透了,齊天睿接過一飲而盡,抹一把嘴就去收拾那挑出來的石頭,小心地鑷進一個天鵝絨的小帶子里,足足三十六顆,綴一個小蓮花骨朵綽綽有余,剩下的拿去珠寶行給她做支簪子……
“爺,有件事,我琢磨了幾日,”萬繼收好那幾只水晶盒子,看著齊天睿道,“想著還是跟您說一聲。”
“何事?”
“幾日前我跟石忠兒在外頭辦事,正巧碰見一個叫張保兒的人,石忠兒跟他說話,我在一旁瞧著那張保兒身后跟著的那個人瞧著眼熟,倒叫不出是誰,這幾日才想起來。”
這一番話說的斟詞酌句,齊天睿聽著輕輕挑了挑眉,眼前這個男人諢名玉禪子,他的眼睛有多毒絕非坊間訛傳,他定是當時就一眼認出那人,這幾日琢磨是在當講不當講上糾葛,齊天睿微微一笑,“想起來那人是誰啊?”
“他就是年前到我萬家當鋪當那只金鳳的那個男子。”
“哦?”齊天睿聞言一驚,方才知他的斟酌,金鳳是齊府祖傳,這私廂傳遞、典當家寶的罪過非同小可,萬繼的顧慮得當,只是齊天睿已然知道那只鳳是丫頭著人出去當的,怎么會跟張保兒相連?因問道,“那人與張保兒是和瓜葛?”
“我當時因著心惑也曾問過石忠兒,石忠兒說那男人是找張保兒贖一個女孩兒。多了,我就不知道了。”
“哦……”齊天睿忽地眉頭一緊,急聲道,“萬掌柜!仔細想,這究竟是幾天前?什么時候?在哪兒?”
見那面上都有些失了顏色,萬繼不敢再瞞,道,“三日前的下晌,在北城,和寶銀樓門前。”
齊天睿只覺喉中發緊,心跳得擂鼓一般,通通地似要捶,怎么會?怎么會這么巧?難道,難道……
……
夜幕之下,一匹赤棕高頭伊犁馬沿湖而奔,似一只離弦的箭羽,穿城而過,不著痕跡;銀色的斗篷飛起,似一只展翅的蒼鷹,靜謐的黑暗里滑翔,悄無聲息……
水上風冷,吹得人透心涼,卻吹不滅心頭這團火,齊天睿額頭掙汗,口干舌燥,只覺得自己要被燒得神智難辨,千萬不能錯,千萬會錯,心攥得緊,緊得他吸不上氣來,強壓心頭,不敢喜,只覺得怕……
天底下怎會有這么巧的事??究竟是老天實在眷顧于他,還是偏偏與他周旋,要他天上地下,受這番折騰?樁樁件件,點點滴滴,回想起來,正似那探得古玩的暗線,一直都在他眼皮底下,卻又一直都深埋不見,挖出來,都指向了一個方向……
琴譜,來自葉府的琴譜!葉從夕信自游走,寄情山水,一路上結交山間老農、風流雅士,談笑風生,卻是從未為誰駐足長留。君子之交淡如水,葉從夕之交更是雅淡如風,似他這等人,怎會替人做售譜斂錢這等俗事?更況,即便就是山中相知恨晚,嘆人疾苦,他拿了這琴譜第一個該想到的人就是他的義弟齊天睿!
要賣,也應該是賣給他,還有誰能比他出價更高??還有誰苦苦兩年到處探尋,為的就是這可遇不可求的知音?!卻沒有,非但沒有,還繞過他,瞞著他,小心翼翼地賣入官坊!只是從夕兄啊從夕兄,你畢竟是個世外之人,行事太不謹慎,一招就敗露!
是誰,讓葉從夕行下這俗事?是誰,讓葉從夕在發小相知的義弟面前屢屢誑語?
除非,這是他心之所愛,除非他奈她不過,除非他不想讓她的相公知道!
這個人還能是誰??!
“旁人不知怎的,于你齊天睿定是無價之寶!”言猶在耳,從夕兄,既然是我齊天睿的無價之寶,你又如何守得住?!
馬兒飛奔,狠狠一鞭下去,整個人都彈離了馬鞍,心火燒,燒得他恨不能騰空展翅……
為何會這么蠢??初聞賴福兒竟是只覺驚訝!若非為了那水晶石夜叩九州行,怎能從萬繼口中得著那鐵證如山!
三日前,石忠兒回來報,偶遇張保兒,正與那苦苦糾纏想贖柳云兒的男子糾葛;今日得知那男子正是贖當金鳳之人!初遇柳云兒,齊天睿就知道,憑著一個小小的女孩子,不奸,不盜,哪里得著那已然一紙難求琴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