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鵲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可此刻耳中所聞難得地脫去了那假意高滑的調子,曲板悠揚不失氣勢,將那年輕氣盛的太保李存孝的得意與颯爽英姿托得淋漓盡致;語聲清,略帶了微微的顫音,京韻之中添了江南的曲調,清新舒展;更尤甚,不知是因著近在耳邊,還是她故意啞了聲,曲調低,低到那從未聽到的去處,將臺上鑼鼓遮掩去的喉中婉轉都現(xiàn)在他耳中,一時,一曲古老的《雅觀樓》竟是有了難得的清奇雅致之韻……
短短一曲唱完,他不松手,那小下巴便就勢輕輕磕在他肩頭,小貓兒一般,不再吭聲??升R天睿知道,這回這小貓兒心里可不是怯。
“這是什么?”
“戲譜,是我改添的?!?
小聲兒里多少得意,她竟是都不問他好聽不好聽,齊天睿心道果然,學唱學不來曲者所能的那些細微之處,聲音信自游走,多少余地,多少年不曾聽過這么細熨貼合的調子,更是多少年不曾有人在耳邊如此嬌軟……
他笑了,握著她的手,輕輕碰了碰頭,“丫頭,”
“嗯,”
“這能上臺么?”
她抿嘴兒笑,早就知道他是個聽戲的行家,搖搖頭,“是小堂會?!?
“為哪出堂會而作?”
被他攏得有些發(fā)燙的臉頰悄悄涼了下來,怎好說自己從小幾經(jīng)生死,床榻之上長成人,每一夜睡去,都盼著第二日還能看到日頭升起……只有戲,在戲中,她信游天下,高登科榜;運籌帷幄,馳騁疆場……無人聽,無人賞,可一個人卻活了好幾輩子,多少快意……
“原本……是我自己做了取樂兒的,后來,爹爹拿去,原說要與班子教習,可又覺著太隨性,不倫不類。相公,你覺著呢?”
“可曾與旁人聽?”
她癟了癟嘴巴,“不曾。這是戲,爹爹根本不許我拿出來。從未與人唱,便沒有好不好了,相公,你覺著呢?”
“我覺著啊……”他懶懶拉長了音道,“這種胡編亂造的曲子可真是……”
他語聲沙啞,好是不屑,她聽著唇邊的笑容就涼了下來,抿著小渦兒,訕訕的。正是無趣兒,他忽地轉過頭,唇熱熱的,就在她腮邊,柔聲道,“真真是世間少有,絕妙佳音啊?!?
她騰地紅了臉頰,卻掩不得欣欣然一臉得意的笑,小聲顫顫的,“真的?”
他笑著點點頭,一抻胳膊將她從身后拉過來,“不過么,做生辰禮顯得……有些單薄了?!?
她聞言一挑小眉,直沖著他道,“那我再沒了,伺候不得你了?!?
“瞧瞧,”他笑了,抬手捏捏那小鼻子,咬牙道,“還沒怎著呢,就敢跟我逞性子?!?
看他假意恨,她也笑了,“那你還要怎樣?”
“這本折子戲,給我從頭唱一遍。”
她聞言忙點頭,“嗯嗯,趕明兒我給你唱個全本?!?
“趕明兒做什么?就今兒?!?
“今兒?相公,你不是累么?早點歇吧?!?
他沒言語,回頭把她的枕頭,被子打開,躺下//身,拍拍身邊,“來?!?
她瞧了瞧,爬過去躺在了他身邊,蓋了自己被子,他撐開手臂將她連人帶被一起攬進懷里,她稍稍僵了一下,就被裹得暖暖和和的……
這么近,燭光照進來,兩個人都清晰,看著他眼里的紅絲,困乏之極,他是因著明日不在家才要今夜聽完么?想起前兩天葉從夕的話,她輕聲道,“明兒葉先生說晌午設宴與你賀生辰,我……能不能去?”若是能去,就給他唱完……
“不能。”
他語聲不大,卻是硬得人不敢再開口,只得頓了頓道,“那戲好長呢……”
“今兒夜里還做旁的?”
“那倒不……”
“那就是了?!?
“躺著長,氣不順,不好聽呢。不如明兒我……”
“聽的是曲調,不妨事?!?
“……哦?!?
她起了韻腔,他輕輕合了雙眼,紅塵如戲,正是臺上春秋,金玉滿堂不及懷中一曲清音,清奇的律調演繹老戲陳曲,輕輕灌入耳中,帶著她小小的嬌//喘,兩天一夜的疲累慢慢地舒展、釋去……
小風輕過,夜,如此纏綿,她唱著唱著,靠在他懷中,睡著了……
齊天睿睜開眼,低頭,腮邊輕輕蹭了蹭她的發(fā),深深一嗅那柔柔藥草香……滿布紅絲的雙目此刻映著燭光,朗朗的精神,這戲譜之韻絕非閨中之趣,亦非苦練苦得,這天賦實在罕有,回想小睿祺的話,說姐姐是娘胎里帶來的本事,當時只覺童言大話,此刻看來竟只是意表七分;那琴譜呢?若是她能譜曲,又該是怎樣?想起夜譜佛經(jīng),當時怎的就讓她幾句搪塞從自己眼皮子底下偷偷溜過?可恨丫頭竟從未想著要與他交代!
一個念頭,人的精神忽地亢奮,對??!自己怎的竟是沒有覺察到那小鳥兒清新的律調也是從未聽過!那是譜子,那是琴譜!
齊天睿小心地從她枕下抽出手臂,輕輕起身,給她蓋好。出到帳外,研墨鋪紙,他一向甚識譜曲,只要能聽得到,回想得出就能寫得下來!回憶那鳥兒初始的調子,興沖沖蘸了筆,豈止落在紙上不過三兩個譜子,就卡了殼,再想,再落筆,磕磕絆絆,半頁紙張,最后那一聲收尾,幾經(jīng)涂改竟是都不像!糟糕,彼時只管看著她的模樣,看那人鳥合一的趣景,竟是并未仔細聽清那譜子,此刻寫來,斷斷續(xù)續(xù),根本不成曲!
折騰了半宿,越寫越“離譜”,齊天睿只得罷了。起身,抻抻筋骨,轉回帳中。雙臂托了床榻,看她正睡得香甜,偎著他這邊身子彎彎的攏出個月牙兒,他嘴角彎了彎,輕輕上床躺下,依舊攬入懷中,倦意襲來,沉沉入睡……
……
日頭透過紗帳照得床上睡得軟軟的人,被那光亮刺了眼,莞初這才不情不愿地揉揉眼睛,果然是昨夜熬得晚,這一覺睡得好沉。睜開眼,身邊早就空空,莞初坐起身,看著日上三竿,舒舒服服伸了個懶腰,小心里欣欣然,澤軒不是素芳苑,睡得再晚都不怕。
起床洗漱,腹中空空,想著要傳早飯,又見桌上有現(xiàn)成的點心和茶,想著不如就吃一口,一會兒也就晌午了。將將坐下,咦?桌上竟見一篇琴譜。撿起來看,是他的字跡,可這譜子怎的斷成這個樣子?仔細瞧了,她撲哧笑了,這是要寫那鳥兒的譜子吧?可見沒好好聽,根本就連不成!邊笑邊研了墨蘸了筆,低頭,就著他斷開的地方一點點補齊全……
吃了點心用了茶,莞初起身往后園去。自從住進私宅,為了給秀筠打起些精神解解煩悶,她撿起從未認真上手的女紅,買來各式絲線和花樣子,姑嫂二人每天一處說話,做針線。
將將出了門,還未及二門,莞初就見艾葉兒從外頭小跑著往里來,小臉漲得紅,一路喊,“姑娘!姑娘!”
“哎呀!”莞初笑著攔了她,嗔道,“這是怎的了?還是這么沒規(guī)矩,當心傅管家瞧見?!?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