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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楚解襯衫的手指微微一頓，眼神在顧小黎的身上掃了一眼，沉著聲說：“換衣服，等下去泡湯。”

顧小黎雙手握拳，心里頓時覺得有股無名火在燒，可是偏偏她什么也做不了。

而已經在換衣服的男人，看見她眼中隱約閃現的兩簇火苗，嘴角微勾，手下的動作更快。

泡湯的地方，毗鄰著住處，從他們住的房間打開一扇門，就可以直接過去。三面環山，露天的湯池，被人為的格成了一個個獨立的空間，面前有大小顏色不一的湯池，一個個冒著裊裊的煙，有股如夢似幻的意境。這樣的場景，顧小黎是喜歡的，只是現在她心里有事，根本無心欣賞，從剛才開始她就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秦楚選了一個湯池，長腿一邁，率先垮了進去，他向顧小黎招了招手，意思再明顯不過：“過來。”

顧小黎緩緩走了過去，本來準備選在離男人最遠的位置下水，可惜剛有個苗頭就被秦楚輕易鎮壓下去了，秦楚伸長手臂，稍稍用力就將人拉進了湯池，在顧小黎還在暈頭轉向的時候，男人的長臂已經自背后將她摟進懷里。

“想要跳舞嗎？”

低沉的男聲在耳邊響起，有股攝人心魄的蠱惑，而這話里的內容更是震撼，顧小黎渾身一僵，然后整個人忍不住輕輕的戰栗起來。怎么會不想？那曾經是她為之奮斗，拼命追求的夢想，可她的腿，還能跳嗎？

“那個人能幫你。”男人的手指穿梭在她柔順黑亮的發絲間，動作輕柔，仿佛滿帶柔情。

顧小黎說不上來自己此刻是怎么樣的一種心情，想要高聲吶喊，卻似乎是隔了太久，她整個人關于快樂的神經已經麻木了，讓她的反應異常的遲緩，她花了一些時間去告訴自己秦楚是不會隨便承諾什么事的，這才相信自己剛才聽到的是真的。

“怎么不說話？”秦楚將人轉過身來面對著自己，卻發現顧小黎的眼里已經盈滿了淚，泫然欲泣的樣子，看不出來是開心還是難過。

秦楚幾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微微拉近兩人的距離，他垂首，雙唇輕柔地吻去顧小黎雙頰悄然而下的淚。雙唇的位置不斷變換，秀美，俏鼻，雙頰，最后來到嫣紅的唇。

四片唇輕易地廝磨在一起，輕柔的吻慢慢升溫，逐漸變成了燎原的火焰一發不可收拾。

夜還長……

顧小黎一向知道秦楚的雷厲風行，沒想到昨晚說的事情，第二天一起來秦楚就要兌現。還是昨天的一群人，一前一后護著她跟秦楚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行駛了將近兩個小時才停了下來，停在了鬧市區一幢看起來異常高聳的寫字樓下。

秦楚帶著顧小黎暢通無阻的到了26樓，因為是日文，門牌上寫些什么顧小黎根本看不懂，進去之后才發現這是像是一家私人診所。

前臺的護士盡職盡責的詢問他們有沒有預約，秦楚則直接報出了自己的名字，一聽到他的大名，前臺的護士立刻放行，帶著他們筆直往里走。等來到一間辦公室模樣的門前，護士敲了敲門，門里面有人說了一聲請進，護士幫他們打開門，然后顧小黎看到了辦公室椅子上坐著的男人，正是昨晚一起吃飯的人。只不過，穿上正式西服的男人，樣子看起來比昨天正常了許多。

hard站起來迎了上來，顧小黎卻緊張地握緊拳，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hard大為意外，他非常西化的聳了聳肩，抬眼看向秦楚：“秦，你家小寶貝怕我？！”這對他來說還真是新鮮，畢竟看到他連連后退的女性，眼前的還是第一個。

秦楚輕咳一聲，握住顧小黎還在不斷輕顫的手，手指暗暗用力以示安慰，“沒事。”

有了他的鼓勵，顧小黎的確整個人放松了不少，她覺得自己真是丟臉死了，只是看個醫生而已，怎么就緊張成這樣？還要秦楚慢慢哄？

因為是第一次就診，醫生照例是要對病人的病情做一個詳細的預估，雖然秦楚已經顧小黎之前的各項資料事無巨細地提供給了rechard，但是rechard依然強調必須了解整個病程。秦楚微微擰著眉，唇角稍稍往下彎的弧度都在昭示著這個男人此刻心情大為不好。這就表示顧小黎很有可能是觸動某些不好的記憶，他是不愿意看到那樣的場景的。rechard不慌不忙的雙手插袋，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有夠欠揍。

“秦，我的時間很寶貴。”如果是合作伙伴這樣對秦楚說話，大概早就被秦楚列在了拒絕合作往來戶的黑名單上，可顯然面前的醫生很清楚其中的厲害關系，因為秦楚臉色微變之后，默默地退出到診室外面，算是默許了。

顧小黎的手指一松，秦楚一走，她整個人又陷入了緊張，她也奇怪自己可從來沒有對秦楚有類似于這樣的難分難舍過的情緒，可如今秦楚一旦離開，她似乎覺得自己完全陷入了孤立無援。

顧小黎告訴自己，rechard絕對是一名非常專業的心理醫生，否則秦楚也不會為了找他花費那么大的精力。他的診療室空間不是很大，但是卻似乎時刻透露著讓人安心的氣息。rechard拿起遙控器一通按，將房間里面的光線調暗，又將顧小黎引導到一張非常舒服的躺椅上躺好。躺椅材質不錯，躺上去很舒服，顧小黎的手指卻忍不住緊緊握拳，從她的腿受傷之后她以為自己真的無法再站在舞臺上，現在忽然告訴她，也許不必那么絕望……這件事將會改變她的余生，讓她如何不緊張？

醫生的聲音很輕，一開始只是跟顧小黎進行非常淺顯的閑聊，然后他的聲音越來越柔，充滿著某種魔力，顧小黎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松，自己的雙手什么時候安分的交叉著平放在小腹前，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感覺身體忽然暖暖的，眼前忽然閃現出很明媚的陽光，她滿心歡喜地似乎要去找什么人，心情很好，那天陽光很暖，微風拂面，可是前行的路似乎沒有止境，她走了好久好久，始終找不到要找的人。

忽然她眼前一黑，所有的溫暖消失不見，等到再睜開眼時，自己已經置身一個不知名的地方，她被人綁著動彈不得，可惜她努力張大雙眼想要看清到底是誰要抓她，眼前始終模糊一片，她很害怕拼命掙扎……眼前卻似乎越來越模糊，各種片段重疊，好多人影閃現，她的身上很痛，尤其是腳，她努力撥打一個號碼，卻始終無人接聽……

一聲尖叫，顧小黎滿頭大汗地睜開了眼，只見rechard蹙著眉，像是遇到了難解之謎。

“周暮云是誰？”這個名字從醫生的嘴里說出來，顧小黎渾身一僵，坐起身來，她下意識咬著下唇，說實話，她真的不想再提及關于那個男人的一切。

“如果你想快點好起來，就必須信任我。”rechard的表情很嚴肅，他在所有的資料里面沒有看到“周暮云”三個字，他對于秦楚這樣做表示很生氣，這是對他專業性的極大侮辱。

“醫生，可以不說嗎？”顧小黎很遲疑，她不覺得周暮云是什么關鍵性的因素，關于周暮云跟她的過去始終是她心底的一塊疤，她不愿意就這樣隨意地將其公諸于世。

hard沒有回答她，而是直接拉開了診室的門，坐在沙發上等待的男人聽到聲音，下意識就抬起頭看向他，短短的四十分鐘，秦楚面前的煙灰缸里堆滿了煙蒂。

hard的表情很嚴肅：“秦，你是否真的要治好那位小姐？”

秦楚站起身，看到顧小黎一臉疲倦的走出來，他的表情瞬間變得陰沉無比，“rechard，我不管你是多厲害的角色，在我面前開玩笑真的毫無益處。”他不喜歡別人拿顧小黎來開玩笑，誰都不行！

hard冷笑一聲，毫不避讓，“這也是我想說的，很明顯這位小姐有著很嚴重夢魔，關鍵字就是周暮云，可是自始自終我沒有在你提供的資料里發現有任何關于這個人的訊息。”

秦楚聽到那個名字臉色越發的陰沉，只不過醫生并沒有被他的氣勢嚇到，一副隨便你看不看的淡定表情，雙手插袋，站在他面前，一臉淡定地看著他。

顧小黎還沒有從震驚中緩過神來，有些事實似乎越來越清晰，她卻有種不敢觸碰的感覺，醫生和秦楚之間的對話她聽得清清楚楚，如果秦楚從來都沒有提到過周暮云，那么醫生是如何知道的不言而喻，她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會在無意識的情況下還在叫著周暮云的名字。是第一次？還是一直都是這樣？她根本無法想象。

☆、第16章 chapter16

雙方僵持不下，顧小黎站在一旁腦子嗡嗡直響，腦海里不斷盤亙著一個疑問，像今天這樣的情形到底只是一個偶然，還是這四年來一直如此。她下意識地看向秦楚，難以想象如果自己四年來睡夢中或是別的什么時候喊著周暮云的名字，這個男人會是以一種什么樣的心情看待她？顧小黎又回想了一下秦楚雷厲風行的處事風格，立馬打消了自己這樣的念頭。秦楚是什么人，怎么會忍受這樣一個情人？外表泛善可陳，絲毫不懂得知情識趣，意識模糊間還心心念念著舊情人。顧小黎想，除非秦楚的生活實在是太乏味了，才會開這樣一個并不好笑的玩笑。

她這樣安慰著自己，臉色卻越來越灰敗，怎么會這樣？

過去的總總，她雖然想要極力忘懷，可惜一切如同跗骨之蛆，揮之不去。

秦楚臉色陰沉，視線在面色灰敗的顧小黎和看起來無比閑適的醫生身上打了個來回,最后落在了心事重重的顧小黎身上。這樣的情況，他不是沒有預想過，可是他的答案無論如何都是一樣：不管周暮云現在在哪兒，做什么，他都不可能讓那個男人以這樣的理由出現在顧小黎的面前，這是他的底線。

他抬起下巴沖著還在沉思的顧小黎示意，表情淡漠，低低說了一聲：“過來！”

顧小黎乖順地走過去，遲疑了幾秒，垂首將自己的手伸到了男人已經準備好的臂彎里，異常配合地挽起了男人的手臂。

這兩人動作如同行云流水，默契十足，外人看來只會覺得兩人感情好到已經不需要磨合。只不過作為旁觀者的醫生卻突然仰頭大笑出聲，看著秦楚的眼神里居然帶著一絲憐憫，“秦，我沒有想到，你這樣的人居然也喜歡自欺欺人。”

秦楚整個人一僵，眼神里迅速聚集寒意，死死盯著一臉玩味的醫生。任誰被人這樣狠盯著都不會舒服，尤其是rechard還是學心理醫生，輕易就能讀懂此人嚴重的風暴。于是一向無所畏懼的心理醫生，被自己不過高了兩厘米的男人盯得下意識縮了縮腦袋。

秦楚就站在那里，也沒有過多的語言，不過就是讓人聯想到不可一世，無人撼動這樣的詞匯。

他掀了掀眼皮，不緊不慢的說：“王大牛，你適可而止。”他也懶得再跟眼前的醫生你來我往，畢竟對他而言，他只想要得到那個結果，至于別人過程是如何操作，他概不過問。

被人突然叫出了中文名，rechard原本還帶著一臉戲謔的臉，頓時變了顏色，紅一塊，青一塊，精彩紛呈，看起來簡直懊惱到了極點。這個是他一開始學中文的時候追時髦取的據說非常接地氣的中文名，剛取好的時候，還得意的到處宣揚，等到他了解到這個名字到底是如何接地氣之后，熟悉的不熟悉的已經幾乎都知道了。天知道，他是怎么熬過那些人明里暗里促狹的笑意，這幾乎是他人生的一大污點，沒想到秦楚居然敢隨意拿出來挑釁！簡直不能忍。

“秦！你要知道游戲規則。”王大牛仗著自己在業內的地位，平時也是傲氣慣了的，更何況他又不靠著自己的職業吃飯，工作的自由空間非常大。秦楚在他眼里還構成不了什么威脅。而反觀對方，王大牛將視線再次轉到顧小黎的身上，微微一笑，看來誰更緊張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