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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他就覺察出不對來,手里的觸感,并不像是一個孩子的手腳,而是……
他一把掀開被子,那里裹著的,居然是一沓黃紙!
那種給死人燒的,輕薄柔軟的黃紙。
不,不僅如此。
縱然他見識過更加恐怖血腥的畫面,眼前的一幕還是讓他頭皮發(fā)麻,手電筒的光柱下……
地面上、被子上、桌子上,全部都落滿了紙錢,小小的屋子被鋪天蓋地的紙錢覆蓋,簡直……像是陰曹地府。
“你在哪!在哪!”被戲耍的憤怒讓他發(fā)狂,他壓低了聲音咆哮著,到處去找,他眼看著那孩子上了床,不可能的……
“是你害死了我爸爸嗎?”
這聲音仿佛貼著他頭皮傳來,他只覺得全身的寒毛別炸開。
他看見了杭攸寧。
那是臥室唯一一扇窗戶, 窗外裝著欄桿,杭攸寧就在欄桿外靜靜注視著他。
一雙眼睛,沒有恐懼,沒有任何感情。
她……她是什么時候跑到外面去的?
“他們都說是瘋子殺了他,但我知道還有人……”她輕聲說,夜風吹起她柔軟碎發(fā),她就如同一個蒼白的幽靈,一個死不瞑目的女鬼。
……她站在窗戶外,可這里是五樓。
巨大的恐懼,讓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轉(zhuǎn)身就向門口跑去,可是門居然被反鎖了,無論怎么用力都紋絲不動。
“媽的!媽的!”他惡狠狠踹了幾腳,眼睛肉眼可見的布滿了血絲。
他轉(zhuǎn)身就往回走,那張猙獰的臉死死的貼在玻璃上。
杭攸寧第一次看清了他的臉,邪惡的眼睛,恍若修羅的一張臉。
他也看清楚了,四樓有一個伸出去的屋檐,不到十厘米,小偷們管這叫貓道,意思是只有野貓才會走的路。
杭攸寧正站在貓道上,緊貼著墻壁,隨時可能跌下去。
“少他媽在那里裝神弄鬼!”他咬牙切齒地笑了,道:“是我殺的,他媽的臭條子該死!你也該死!”
他一拳打碎了玻璃,鮮血淋漓的手從欄桿中間伸出去,要抓杭攸寧,獰笑著道:“還有你媽你姐,別急,你們家我一個一個殺,都跑不了。”
杭攸寧比一只貓更輕盈,側(cè)身躲開了他的手,自己也被逼著到了屋檐的邊緣,只差一步,就粉身碎骨。
但她不能怕,她答應過爸爸,要守護好這個家。
有媽媽和姐姐在,這里才是家。
“黑蜘蛛”突然覺察出有什么東西不對,他猛然回過頭。
在角落里,有通電的熨斗,斜著放在一沓紙錢上,明火輕而易舉地引燃了,窗戶吹進來的夜風讓滿地紙錢以摧枯拉朽之力,獵獵燃燒起來。
第25章 野貓圖騰
杭攸寧發(fā)現(xiàn)家里有人之后,第一反應就是跟他同歸于盡。
不過她太小了,老師還沒講過“同歸于盡”這個成語,她只是覺得,她一定會死,但是她不能把壞人放跑,否則他一定會去傷害媽媽和姐姐。
她去廚房,打開了煤氣。
花露水的刺鼻的香氣,一定程度的掩蓋了煤氣的味道,媽媽說過,如果沒關煤氣,遇到明火,整個房子都會燒起來。
她怕火燒不起來,她找到了柜子里的黃紙,那為了清明節(jié)備下的,說好那天去看爸爸。
黑白相框里的杭尋,凝視著他的小女兒在黑暗中,將這些不吉利的紙錢揚起,微笑的臉看起來有幾分悲傷。
做這些的時候,杭攸寧全身的汗毛都豎著,那個人隨時會從床下鉆出來,在杭攸寧的想象中,他生了八只手,在暗處桀桀怪笑。
但是他沒有。
杭攸寧布置好一切之后,拿著火柴躺在了床上,他們距離如此之近,近的杭攸寧能聞見他身上的味道。
潮濕的、腐爛的、陰冷的……
就在她要劃亮火柴的時候,她看到了天花板。
沒人知道,“小燕青”最核心的功夫,并不是拳法,而是“輕功”,梁上君子們上房弄窗,大多需要這樣一手的絕活。
——這也是為什么她永遠在凌晨沒人的時候練武,太像賊了。
可現(xiàn)在,她凝視著墻壁的三角區(qū),天花板,衣柜頂……她看到了一條逃往外面的路線,小燕青把這個叫作“升云梯”。
杭攸寧爬到了門外。
她并沒有鎖門,而是用許野送她的一把鎖頭,輕輕地在外面把門鎖住。
出來之后,她大口大口的喘氣。
吸入了太多煤氣,以及死里逃生的興奮,讓她血管鼓噪著,她想報警。
可是她不知道怎么報警,好像唯一的辦法,就是敲鄰居家的門,讓大人去打電話。
可她沒有那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