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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攸寧應了一聲,繼續算賬,她數學不好,因而每次算賬都格外聚精會神,一邊撥算盤,一邊喃喃念叨:“汽水五分,雪餅兩分錢,那糖球多少錢……”
“咚,咚,咚。”
門外傳來敲門聲,杭攸寧看了一眼,時鐘已經指向了十點鐘,居然還有人買東西么?
她問:“誰啊?”
門口傳來一個男聲,聲音壓得很低:“老板,我買包西湖。”
淑芬小賣部做的是熟人生意,杭攸寧聽出來這不是認識的人,心下有點發毛,她說:“不好意思,我們打烊了。”
對方沒有再說話,杭攸寧以為他走了,繼續低頭算賬。
聲音再次響起:“老板,你一個人在家?”
夜靜極了,這句話也格外的清晰,杭攸寧只覺得一陣奇異的寒意,從脊背慢慢泛上來。
她熟悉這種感覺。
杭攸寧慢慢抬起頭,她看見小賣部的門虛虛地合攏著,中間是一道黑漆漆的陰影,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她知道,門上那把鎖只是虛掛在那里,鎖頭并沒有摁牢——這是張淑芬的習慣,怕夜里有人買東西,開鎖麻煩。
杭攸寧并沒有應聲,只是輕手輕腳的從柜臺繞出去,她要把門鎖緊。
四周一片死寂,連蟬鳴聲都停了,杭攸寧只能聽見自己呼吸聲。
那個人一直沒有再開口,她不知道他是走了,還是一直等在門口。
只要他稍微推一下,就會發現,門根本沒有鎖。
杭攸寧的手終于搭在了鎖鏈上,將將要摁下去的時候,突然!門驟然被大力的推開!
那是一雙血紅的眼睛出現在門縫中,同時一只枯槁似的手死命扒住門框,就要把門扒開。
杭攸寧嚇得心臟驟停,她條件反射的把鎖鏈扣上,可是鏈子太長了!一顆披頭散發的腦袋已經鉆進來,口中發出似哭似笑的聲音:“嘶——嘶——”
“小南!姆媽來接你下班了!跟姆媽回家!跟姆媽回家!”
杭攸寧定睛一看,眼前這面容猙獰,雙眼通紅的人,竟然正是那個被害女孩的媽媽。
這個女人姓陸,也是電廠的女工,很精神的一個人,在菜市場講起價來尤為厲害。
而現在,面容灰敗,形容枯槁,像是一顆會動的骷髏頭,頭被卡住,卻不覺得痛似的,仍然在瘋狂的轉動。
“阿姨你別動。”杭攸寧怕她受傷,把鎖打開了。
陸阿姨擠進來,像只野獸一樣去聞,去看:“小南呢?小南去何個地方了?”
“阿姨,阿姨——”杭攸寧連忙攔住她,道:“這是雜貨鋪,小南阿姐不在這。”
女人就像沒聽見一樣,橫沖直撞的,把不大的屋子翻了遍,才撲通一聲,跪坐在地上。
她垂著頭,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昏黃的燈光下,溝壑縱橫。
杭攸寧不知道怎么辦,只能倒了杯溫水,小聲的勸慰:“阿姨,你沒事吧?小南阿姐不在這,她回家了。”
女人一動不動的跪坐在地上,許久,才晃晃悠悠地起身,她似清醒,也似瘋癲:“孩子,謝謝你,阿姨不喝了,阿姨接你阿姐去。。”
她推開眼前的水杯,直挺挺的走了。
杭攸寧追到門口,夜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陸阿姨走了幾步,就跌在地上哭嚎起來:“小南,囡囡啊,你不要姆媽了嗎 ?”
那是只有失去幼崽的母獸才會發出的,哀怮至極的哭喊。
杭攸寧想去扶她,可是夜太黑了,就像隱藏著無數不懷好意的人影,她實在是害怕。
只能遠遠地的喊著:“阿姨,你別走了,不安全……我,我讓警察送你回去。”
小賣部的電話,是可以報警的。
陸阿姨可能聽見了,也可能沒聽見,她哭完了,又直挺挺的起身,往前走。
杭攸寧看著她慢慢地走遠,她把門鎖上,藏在被子里,可是她想起那個問她買煙的男聲。他應該還在不遠處。
她又想起了杭尋,爸爸也在這樣的夜里,一個人往外走。
杭攸寧咬咬牙,她抓起鑰匙和手電筒追了上去。
“陸阿姨,我送你回去。”追上陸阿姨的時候,杭攸寧的聲音已經帶了些許哭腔。
她從小就膽小。
這條路沒有修路燈,整條路黑的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不遠處地河水,嘩啦啦地響著。
而旁邊的陸阿姨一會哭,一會嘿嘿地笑著。
杭攸寧不停地告訴自己不怕不怕,可是她真的已經快怕得哭出來了。
就在她要隨著陸阿姨拐入胡同的時候,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一瞬間,許野只覺得自己手下是一條泥鰍,還沒反應過來,杭攸寧已經順滑的出現在他身后,冰涼的小手,準確無誤的卡在了他的頸動脈上。
一切都在黑暗中進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