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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爻說著,腳下一個錯落,自書案前奪過來一卷帛書。人又復歸慕云深旁,將帛書“嘩”的一聲展開。
上頭的字不少,甚至是密密麻麻的一片,蕭爻才瞥了一眼頭就跟著大,轉眼一股腦的塞進慕云深的懷里了。
“這上頭寫著的都是勢力權衡,你方才挑燈夜讀,就是想在夾縫里找你的皇兄依附,你這太子的身份看著風光無限,其實沒什么用處……甚至還限制了你的退路,但這書上也有兩點沒寫錯……”蕭爻指了指身旁的慕云深,笑道,“關于笏迦山上的逍遙魔宮,以及蕭故生的舊部。”
這兩者也是武林與朝堂里,唯二敢跟趙明梁結仇的。
“……”太谷城里妖魔鬼怪似的蕭爻畫像京城里也有,還張貼的遍地都是,前兩天就有一張落進院子中,趙勤撿來看了看。
那上頭兩筆畫成個人臉,著實難以記住,但隨畫的榜文趙勤倒是能想起一二。
蕭爻雖久不在官場走動,但任誰也不敢忽略他。趙勤自那榜文上得知蕭故生入獄后,就派心腹探查過真偽,順便將蕭爻一并監視了。
只是蕭爻這一路走的驚險,時隔不久就失去了他的行蹤,到而今這人活生生的站在跟前,還與自己有段前緣——饒是趙勤小小年紀城府頗深,也一時轉不過彎來。
“先生的意思,是要助我一臂之力?”趙勤急忙問,他眼睛里的光芒瞬間變得殷殷切切起來,求生求權的欲望像是壓抑了太久噴薄而出。
他此時興許還不知道高位上意味著什么,一心以為手掌皇權,他便有了刀槍不入的盔甲,他便不會時常悲憤于無能為力,他的母妃便不會死,他便不用日日夜夜擔驚受怕。
“不不不,”蕭爻看起來是個心軟的,潑起冷水來卻也毫不含糊,“我們之間是相互利用。”
他先把立場擺正了,以后不管發生什么事,與朝廷之間只是利益往來,牽扯不到人情,那慕云深便不必束手束腳,盡管將這些人往死里坑。
“好,”趙勤應承的也快,他迅速點了點頭,又問,“那我現在該怎么做?”
“你現在要以太子的身份住進東宮,親近趙明梁。”良久沒有開口的慕云深忽然道。
他清清冷冷的聲音像是砸進趙勤的心里,凍得這孩子全身顫栗,剛成燎原之勢的欲望一下子澆滅的干凈,也讓趙勤瞬間記起自己的處境和尷尬地位。
他苦笑道,“先生不要開玩笑,父皇早已封閉宮門,莫說是我,就是長子嫡孫都進不去,進去也出不來……再說,父皇向來不看重我,又怎么會費心和我說話。”
“他若是不看重你,豈會封你為太子?豈會幫你拔除外戚?”慕云深話不似蕭爻直白,但每每有蠱惑人的魔力,趙勤跟著念了一遍,心底里早明白的事,也能泛出幾分狐疑。
趙明梁封他為太子,是因為太子之位人人可得,順次坐上去罷了,而所謂拔除外戚,不過是趁機削弱趙勤的后臺,讓這孩子孤立無援,更好控制。
歪曲了趙明梁的本質,不擇手段之后出于何種目的,趙勤那幾個野心勃勃的哥哥也都在猜,加上趙明梁當真是個陰晴不定,朝令夕改的帝王,誰又吃的準他到底偏好哪一個皇子,百年之后又會讓誰繼位?
蕭爻越想越覺得汗毛直豎,反倒懷念起蕭故生的鞭子來,至少他爹的蠻橫不講道理還有規律可尋——只要自己不皮癢,找不來一頓抽。
趙勤眼睛里的光熄滅了,蕭爻這般瞎的人,都能瞧見黑咕隆咚的一片,跟慕云深以前一樣,似站在深淵峭壁上,沒人拉著,便摔下去粉身碎骨。
“那先生,我要如何入宮?”趙勤問。
“明天這個時候,你的皇兄會派人來殺你。”慕云深道,他的目光深邃的望進趙勤眼底,“此后,你會有十年甚至二十年汲汲營營的日子要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