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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自康略微退開一點,他的武功雖然不算厲害,但比三腳貓還是高出不少,腳踩著冰面,輕飄飄的好像一層棉絮,嘴里說著,“玉衡別下死手,留他一命”,卻將雙手攏在寬袍大袖中,饒有興趣的看甕中捉鱉——鱉要在精疲力盡之前死命掙扎,這場戲才能看的有意思。
玉衡跟在他身邊的時間尤為長久,幾乎自嬰孩時期便以古法浸泡藥壇,且天賦異稟,學什么都比同齡人快。趙自康但凡能找到的武學秘籍,他多少都學過點,內力興許比不上蕭爻這般稀里糊涂的一日千里,但功法之熨帖,招式之精妙,卻遠在蕭爻之上。
甫一交手,蕭爻就察覺到了這里頭的差距。
他自己就好像是懸空建樓,地基都不給打一個,強買強賣似的成了高手,但那種情況下,命都是撿回來的,也顧不上什么挑剔了。蕭爻頗為看的開,抹一把又疼又癢的眼睛,直接一個滑步,從玉衡身邊溜開。
“……”玉衡這種大戶人家長大的孩子,興許從沒見過這般沒氣節的,竟一時疏忽,讓蕭爻鉆了空子。
作為殘障人士,蕭爻一點也不想為難自己,他很有效率的利用了趙自康自己的布置,往人群最多處一鉆,玉衡要追必然分江錯浪,不追……蕭爻手里的劍便認準了趙自康。
趙自康興許這輩子的確戎馬半生,但若比之蕭故生,恐怕仍是高不成低不就,他布陣的確精妙——如果困住的人不姓“蕭”。
三番五次之下,玉衡的性子便被蕭爻挑了起來,因他過處,眾人不得不讓道而行,偏偏玉衡的身法遠遠快于身手拙劣的軍隊,轉眼之間,陣勢便首尾不顧,四分五裂,阮玉輕而易舉的脫身出來。
趙自康在人群外,雖能預見蕭爻的行為,只是混亂當中,將令難達,人多勢眾的弊端也容易暴露——有令行禁止者,也有反應遲鈍或手腳不夠麻利的攪屎棍。
“前輩,劍先借我用著,若想要,老地方再見?!笔捸橙鐾瓤癖嫉耐瑫r,還不忘回頭沖著仍在包圍圈中的莫蓮生喊話,阮玉則拽著他,不讓這瞎子亂跑。
“玉衡!追!”趙自康的臉都黑了,他這算是陰溝里翻船,平生僅僅三次,一次皇宮莫蓮生,一次校場蕭故生……輸的都不算難看,唯這一次,居然放跑個毛頭小子!
蕭爻背后的破空聲越來越近,趙自康不敢放箭,但顧及大局,哪怕留不住沈、莫二人,他仍是調集了大半人手直奔蕭爻而去。
“跟我來!”笏迦山上叢林密布,只要逃出了這一片冰面,就進入了阮玉的地界。她像是個貓著腰的小狐貍,一手拎著半人高的箱子,一手拽著個半死不活的蕭爻,仍是慢慢與背后的人形成了差距。
蕭爻被冷風一嗆,又咳出不少血沫,跌跌撞撞身不由己的被阮玉領著,暈頭轉向也不知繞了多久。
忽然,蕭爻混沌的腦子一個激靈,反手擋住了背后的長劍。玉衡腳程忒快,竟孤身犯險,在其他人尚未追來的情況下,冒然出手——這要是讓趙自康知道,非活活氣死不可。
但想想也不奇怪,玉衡養在趙自康的身邊,自小干的都是高級殺手的活兒,連血都不見得沾,進門出門都安排好了,不用動腦子,才能這么沖動天真。
玉衡想追求的是真正的江湖,真正的高手,跟在趙自康的身邊,自然有其好處,但某種程度上,也造成了他的目光短淺和驕傲自大。
整個王府里,所有人都是他的手下敗將,就連那些看起來還算有些本事的灰衣人,也大多畏懼他,玉衡其實也憋屈的很。
而蕭爻正在這時候從天而降——千載難逢的冤大頭。
兩柄劍交擊之下,發出刺耳蜂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