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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夫多少也知道威遠鏢局少當家的情況,常年臥病,積重難返,又是個心頭抑郁不多言語的主,能撐到現在也是奇跡了。
“我盡力……我盡力吧。”
大夫佝僂著身子,承受著老仆殷殷切切的目光,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慕云深雖然不能挪動自己的身體,卻聽得見外面的聲音,那大夫格外應付的口吻惹得他有些不快。
他生前惡名遠播,開創一門之宗,以“魔”自稱,在江湖上稱王稱霸,卻不料一招棋差,被人殘害到這般地步。幸而老天無眼,竟給了慕云深重生的機會,只是這身體過于破落了,縱使修養的好,也無往日輝煌。
“少當家……”老仆也知道這小鎮子上的大夫能力有限,少當家已經渾渾噩噩這許多時日,今晨還差點斷了氣。
他怕慕云深死后被孤魂野鬼欺負,所以回來的路上買了一沓紙錢,一邊哭一邊道,“少當家你放心,您要是……要是……盡可托夢與我,你秦叔豁出這條命,也會償你所愿。”
雖是好心,可這絮絮叨叨的耳語讓慕云深不勝其煩。
他皺了皺眉,盡力從干澀的喉嚨里發出斷續的□□,那大夫只當他離死只差一步,把脈的手都是松松垮垮的,“咦”了一聲道,“脈息雖弱,但并無性命之憂啊。”
慕云深在心里冷哼一聲,他少年時傷病無數,心性不像而今冷淡,尋人打架常常危及性命,最終仍是長成了禍害。
可見世上并無鬼神,也無因果報應,既有重來的機會,他一定會牢牢把握。
“牢牢把握”四個字想起來咬牙切齒,扯動了昏沉的身體,疼的慕云深倒吸一口涼氣。
他感覺自己被人搬動了,以一個更舒服的姿勢躺倒下來,隨后額頭上冰冰涼涼的,緩解了全身的燥熱。
大夫拉著老仆嘀嘀咕咕說著什么,慕云深迷糊中也顧不上許多,昏沉睡去。
前塵在睡夢中推陳出新,恥辱與背叛折騰出了不同的花樣,慕云深以前總是很警覺,現下卻是人事不知,他被噩夢束縛著思考的能力。死亡不過是一瞬間的事,而這之前的種種,才是真正絆人心。
慕云深剛恢復意識的時候,仇恨與怒火充斥著腦海,這具身體原本的記憶也被淹沒了,此時平靜下來,才有機會去了解了解這個倒霉人。
縱觀一生,威遠鏢局的少當家與慕云深只共享了一個名字。
前者溫潤純良,因為身體不好的緣故,所以局限于一方院子。二十多年,大半時間用來讀書了。
不過相較于慕云深,少當家至少曾經父母同在,豐衣足食,不必罹于風雨。
縱使在昏迷中,慕云深也并不踏實。他自小與天斗,明白人死應當闔眼,但凡汲汲求生的,到最后都骯臟污穢碾如塵埃,但現在卻莫名給他一個病怏怏的身體,一戶破落的鏢局,不放他闔眼,難免心生疑慮。
老管家的聲音還在床頭絮絮叨叨著,慕云深都聽得不大清楚,在這陌生的環境里,他卻無比的安心——這是一種新奇的體會,縱使當年叱咤風云時也不曾有過。
“少當家,前些日子啊,我偷偷瞞著你接了樣買賣。”老管家為床上的人重新換上濕毛巾,他頓了頓,有些難以啟齒的道,“您病重之后,鏢局又走了不少人,現在只剩下我這副老骨頭,和幾個跟隨多年的兄弟了。”
“……鏢局莫說月奉,過段時日,恐怕連飯都要緊巴著吃了,所以我才……”
老管家偷偷摸摸擦了把眼淚,緩了口氣,輕松道,“您放心,這單買賣是蕭老將軍訂下的,不會出什么問題。等老齊他們幾個護完鏢,結了賬回來,我就帶你去京城里頭請最好的大夫治病。”
慕云深睡夢中微微皺了皺眉頭,他這一生,還沒有遇到過不出岔子的事,可見老天是真的不大待見他。
老管家也是出于一片好心,威遠鏢局的敗落開始于三年前,老局主重江湖義氣,受人之托護送一批貨物出京,路上也不知經歷了什么,只知回來的時候重傷不治,貨物也丟失了。自此名聲受損,一蹶不振。
若不是這件事,威遠鏢局在這邊陲小鎮也算赫赫有名。只是世道不安時,人人趨利而避害,說起來看似留情,不曾落井下石,而長久的冷漠與質疑,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