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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四肢著地在奔跑,他的方向是東,因為那邊吹來的風里有淡淡的血腥味。
銀子怕得整個人團在他背上,兩手緊緊攬著他的脖子,皈依者顧不上哄他,這里的血腥味太濃了,猛然間,他在前頭樹影下看見一個人,傴僂站著,正在擦拭臉上的血跡,他一眼就認出來,是聆聽者!
他朝他奔過去,撲住了死死摟著,這只是個游戲,他告訴自己,可心還是狂跳不已,叫囂著,要從胸膛里蹦出來。
“可讓我找著你了!”他捧著他的臉頰,熱切地說,“不知道你死活,我都不敢退出,萬一再也碰不上……”他注意到他的左邊眉骨有點不平整,像是受過很重的傷,“你……碰上他了?”
他指的是那個東西,聆聽者呆滯地看著他,沒有表情,眼珠稍稍一轉,見到銀子,定住了。
皈依者覺得他有點不一樣,但沒多想,就要解開布繩,聆聽者忽然伸手碰了碰銀子的耳朵,銀子卻躲藏似的,把頭埋進皈依者的帽兜。
他是不會這樣對聆聽者的。
皈依者停下動作,低著頭,緊張地瞪著腳尖,彎刀還在手上,他稍一思忖,奮力拿頭撞向聆聽者的胸口,趁他趔趄,當頭就是一刀,根本不去看結果,他背著銀子一閃身,越過這家伙朝東奔去。
他不是聆聽者,皈依者篤定,那他是誰?聆聽者又在哪兒?他還活著嗎?
揣著僅有的一點希望,他在夜霧中疾馳,不能停,停下來就可能沒命,他堅持著,從夜半跑進黎明,眼看著玫瑰色的太陽從東方升起,他一腳深一腳淺地蹣跚,汗水濕透了睫毛,蟄得睜不開眼睛,就要不行了,就要松開牙關跪下來的時候,北邊五百米左右的地方傳來一陣笨重的腳步聲。
他連忙趴伏在草叢里,眨著眼往那邊看,明亮的晨光中,一個高個子,一頭銀灰色的短發,一件染血的僧袍——又一個聆聽者?
這時銀子有動靜了,“啊啊”的,微微在他背上蹭,皈依者大著膽子爬起來,輕而又輕地喊了一聲:“喂!”
那個人居然回頭了,看見他們的一霎時,遲疑著沒敢動,皈依者立刻就知道,是他了。
“媽的你個混蛋跑哪兒去了!”這是他的頭一句話,那邊聆聽者隨即露出一種劫后余生般的愴然,張開雙臂,一拐一拐地朝他們奔來。
三個人抱在一起,那么絕望,又那么慶幸,聆聽者不停在皈依者的面頰上輕啄,銀子不高興了,著急地拿手推他的頭,聆聽者緊緊抓住他的手,對皈依者說:“是持弓者!”
皈依者搖頭:“不,”他看見他脖子上的勒痕,“持弓者應該是最先死的,”他嘆一口氣,“那老者是個怪物。”
“可我殺了持弓者,用剃刀……”
“那不是持弓者,”皈依者打斷他,“他也變作過你的樣子,他有金色的眼睛,可以輕易把人折斷。”
“這不合邏輯,”聆聽者顯得難以接受,“這個世界一直是現實的,我們打水、念經、吃爛菜湯,現在突然冒出來個怪物……”
“游戲里什么都可能出現!”皈依者抱住他的脖子,和他額頭抵著額頭,“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干掉他,存活下去!”
聆聽者敏感的灰眼睛平靜下來,點了點頭:“你有辦法嗎?”
皈依者指著南邊不遠的一棵柏樹:“那里,持弓者做了一個陷阱,他說可以弄死成年野豬,我們就在那兒,等他來。”
以逸待勞是個好方法,他們仨分別在陷阱的一個觸發點后坐著,假寐著恢復體力,太陽接近天頂的時候,那東西出現了,還是聆聽者的樣子,從左眼角到右下頜有一道長長的刀口,劃過鼻梁,整個鼻頭血肉模糊地墜在嘴上。
聆聽者和皈依者站起來,想挑釁他,那東西卻徑直朝著銀子過去,一靠近,就觸發了機關,七八根削尖的粗木樁從三個方向同時攢來,按理說他是跑不了的,可咔嚓聲過后,撞在一起的木樁上卻什么也沒有。
同時,天陡然暗了,聆聽者下意識抬起頭,看到本來晴朗的天空上遮著一雙巨大的黑色翅膀,遒然一扇,朝他們猛撲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