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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名聲不好,平日在翰林院,也就李言亭和她交好,別的同僚都生怕一旦跟她扯上關系,影響仕途。
升了巡撫,無人來跟她道賀,見了她后,也都是在私底下議論紛紛。
身為首輔的施墨有單獨的值事房,紀寧瞧不見他在干什么,只手撐著頭,很是惆悵,心想晚上回去,怎么哄她夫君開心呢?要不親自下廚?不會;或者,學那怡紅院的姑娘,搔首弄姿?還是不會。
嗯,夫君喜歡舞文弄墨,最是喜歡那昌明先生的字畫,雖然上萬兩紋銀一幅,但只要能讓她夫君開心,她也舍得。
看來晚上跟那幾個家伙打馬吊得多贏點銀子。
心中一樁事解決,她頓覺豁然開朗,隨手拿了案牘上的一本書,翻閱起來。
當完一天的差,李言亭連哄帶騙的邀上曾飛,出宮后一起往紀寧府邸奔去。
曾飛家里有錢,自幼生活條件好,生的肩闊腰圓,看著就富態。下了馬車,瞧著紀寧那很是寒酸的府邸,他圓潤的臉上露出一股嘲諷和得意之色。呵,再受寵也不過是個寒酸窮鬼。
他多年寒窗苦讀終于中了進士,進翰林當庶吉士,庶吉士雖比編修稍差些,但也很是清貴。本來驕傲又滿足,不過自從紀寧這妖孽出現后,自尊心受挫了。
紀寧沒有功名,并不是靠著正門進翰林,本來這走后門就讓那些同僚不悅,可這家伙進翰林后不好好做她學問不說,偏偏到處惹事生非,還成了太子老師深受陛下恩寵,這怎能不叫各位同僚嫉恨。
“紀兄住這種地方,著實委屈了些,如蒙紀兄不棄,在下在元華街那有一座閑置的府邸,可以給紀兄住些日子。”
紀寧豈能聽不出來他是有炫耀和挖苦之意,也懶得計較,反正待會就讓你輸得褲腰帶都沒了。
“勞煩曾兄費心,不過紀某一直深記圣人教導,視錢財這種身外之物如糞土。金山銀山,金屋銀屋,在紀某眼里如同草芥,不足掛齒。”
邊上的李言亭聞言嘴角微抽,論臉皮,這世上紀兄敢認第二,確實沒人第一。
曾飛鄙夷的一笑,“呵呵,是嗎,紀兄當真有大儒風范。”
“哪里哪里,曾兄謬贊。”
幾人正客套著,一輛華貴的馬車匆匆跑過來,馬車剛一停,便從馬車上跳下來一個身穿華服的貴氣少年,少年生的細皮嫩肉,眉眼自帶一股傲氣。
“師父,幾日不見你怎地又變丑了,小心再這樣下去娶不到媳婦。”
紀寧抬腳就朝小跑過來的少年踢去,“一見面就消遣為師,再沒大沒小,為師不僅揍你臉,還非得揍得你屁股開花不可。”
此咋咋呼呼的少年就是當今太子趙堂佑,十二三歲的年紀,正是頑劣的時候,平時在京師胡鬧慣了,沒人敢惹,讀書也不好好讀,喜好那舞槍弄棒,成天幻想著自己去戰場殺敵。天子給他請了好多大儒來教導,多半都被氣的半死,對于太子,人家又不好發作,管又管不了,所以只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別人怕紀寧倒是不怕他,這太子還在吃奶的時候,紀寧就抱過他。對待這不聽話的家伙,身為皇姐,她該教訓就教訓。
還別說,一向橫行霸道慣了的趙堂佑,被紀寧揍過兩次后,竟然真的老老實實了,并且對紀寧佩服的五體投地,纏著她要她教拳腳功夫。
一旁的李言亭和曾飛看見紀寧腳踢太子,吃驚的眼珠子都要掉下來,這,這……惹怒了太子,怕是要殺頭的吧。
特別是那曾飛,本來被李言亭忽悠著說可以和太子套近乎這才跟過來,可眼下這情況,親眼看見太子被人揍,以后還能有好日子過?
趙堂佑被紀寧踢了一腳也不惱,笑嘻嘻上前道,“師父今日找徒兒來,不知有什么好事?”
紀寧愛憐的摸摸趙堂佑腦袋瓜,“好事嘛自然是有,為師好些日子沒打馬吊手有些癢,所以吩咐人知會徒兒你過來陪為師過過手癮。”
趙堂佑臉忽然微微一紅,摸了摸袖子局促道,“師父,父皇說閩南出了災荒朝廷要賑災,所以這個月的月俸給的少了點,怕是不夠給師父輸的。”
紀寧老臉一拉,“瞧你這話說的,好像為師找你來就是來坑你的錢一樣。”
趙堂佑又笑嘻嘻起來,“不是就好,師父好久不見,不如借徒兒點銀子來用用。”
紀寧又是一腳踢過去,口中罵罵咧咧,“臭小子連你師父的主意都打。”
趙堂佑眼疾手快的躲到一邊,“跟師父開個玩笑,放心吧師父,本宮來之前特地把昨日從母后那討來的一千兩銀子帶來了,聽說師父即日就要去滄州,這一千兩銀子權當輸給師父當路費。”
“你這家伙又來消遣為師,不過看在你孝敬的份上為師不和你計較。”紀寧摸著下巴,“身為堂堂太子,一千兩是不是有點少。”
趙堂佑立即后退一步,“師父,再多的也沒有。這一千兩可是本宮找母后討要了很久才討來的,本來是打算去買些新奇玩意,可本宮聽說師父馬上要去滄州,知道這怕是很久都見不到師父,才忍痛割愛的拿過來。師父,做人要知足,這可是你說的。”
李言亭和曾飛石化,這還是那個頑劣不堪連前歷經兩朝的首輔都敢戲弄的太子么?為什么在紀寧面前,如此乖乖聽話?
本來正和紀寧嘻嘻哈哈的趙堂佑,忽然神色緊張的跳到紀寧身后,拉著她的衣角,口中喃喃自語,“大師父回來了,要是被他看見本宮來你府上打馬吊,又要罰本宮去抄四書。”
太子稱紀寧為師父,稱施墨為大師父。
施墨也曾當過太子老師,不過自從當上首輔后,忙于政事,就再很少再去東宮。
太子對紀寧是崇拜,一見她就咋咋呼呼,對施墨則是真的怕,那陰影時隔這么久都未消散,一看見施墨,就如老鼠見了貓。
紀寧見太子如此害怕,不由心想她家夫君有那么恐怖嗎?不過……好像除了對她溫柔以外,對別人都總是板著一張臉。
太子見施墨的馬車停下來后,扯著紀寧衣袖小聲道,“師父,我們快進去。”
在門口紀寧也不好和施墨說話,深看一眼面前的馬車,略一躊躇,還是轉身往自己府邸走去。
曾飛和李言亭見首輔大人的馬車來了,哪里敢進去,都乖乖站在一邊等施墨下車后行禮打招呼。
施墨身上還穿著簇新的朝服,俊逸的面孔透著不合乎年紀的老成,特別是那雙似深潭一般的眼眸,不喜不怒,讓人捉摸不透,氣度卓爾不凡,又盛氣凌人。在他面前,仿若就感覺自己低他一等,不自由的從心底深處露出敬畏之意。
“首輔大人好。”李言亭和曾飛齊聲行禮道。
施墨只是輕掃他們一眼,很快視線便投向正一只腳踏進門檻的紀寧。
“紀大人見本官來了,為何連個招呼都不打?就如此視本官于無形?”施墨的語氣依舊清冷的沒有起伏,可就是聽的人心中一寒。
☆、第13章 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