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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伯翎坐回后座好一會兒,周擎才打開駕駛室的門坐進車里。他沒有立即打火發動車子,而是透過后視鏡凝視合目假寐的喬伯翎,認真地說:“先生,別把自己也想得下作了。你不是那種人!”
我是哪種人?又該是哪種人?
——喬伯翎驀地心頭發悶,恨自己患得患失多心周擎會以身當酬,更竊竊慶幸,這孩子仍是信他敬他,不曾鄙夷。也許,僅僅是也許,還存有幾分喜歡。
便這樣吧!
今夜悱惻,已是喬伯翎最有勇氣的大逆不道,他無力再去求證周擎的用心。
不求證,又何嘗不是另一種意義的長相守?
喬伯翎需要這樣的相守,待到自己冷卻,等周擎厭倦。他只要這樣!
第8章
八、沐火
兩人做完筆錄走出來,夏日午后的過云雨已經停了。
這城市的夏天總給人濕漉漉滯悶的觸感,空氣沉重地沾在皮膚上,令人倍感疲累。
說是貼身保鏢,其實當初喬伯翎真的只是隨口說說而已。他一個私營企業主,資金鏈清清白白,沒有跟任何晦秘的人或團體有過瓜葛,生意場上有些同行較量,也不過是正常的良性競爭,迄今為止,至少在他自己的印象里是沒有結下不可解的仇怨的。所以影視劇中那些草木皆兵的情節喬伯翎并沒有經歷過,更不認為自己以后會遭遇。
甚至被周擎牢牢護住的一刻,他混亂地想,是否正因為自己說讓周擎當保鏢,他才被裹上了言靈的咒念,成為了替自己抵擋危險的盾。
配合回答詢問的時間里,喬伯翎一直控制不住地走神。連警官都不忍心了,以為他受了驚嚇,或者落了傷,時不時停下來安慰他,關切地給他遞上溫水。喬伯翎只是捏著水杯,不喝也不放下,不斷深呼吸來克制自己雜亂紛繁的思緒。卻越壓抑越難忘,適才的一幕幕兇險走馬燈般在眼前循環播放,怕得他呼吸抽頓。
關于工廠內部本地人同外來務工者的派系對立,喬伯翎年前就有耳聞。一直沒有著手干預,除了出于對老師傅們人格品行的信任,也是覺得這種拉幫結派的事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會出現。人類群居動物的社會性,是小到幼兒園小孩子都會懵懂著憑好惡來定親疏的生物本能。任何五花八門的理由都可以成為抱團對抗的借口,地域、宗教、民族、性別、學級、貧富,真正因為三觀聚攏到一起的反而少之又少。人們的社交圈充斥著粉飾和炫耀,兩面三刀,小圈子里又會分裂出更多的小小圈子,話語被歪曲,流言在輾轉的口口相傳中難知所起,即便是彼此厭惡的人也依舊可以轉過臉又相視而笑。
單純的人會問,既然相處時彼此都難以忍受,為何不索性謝絕交往呢?
可有人說,這便是人情世故。
諷刺又矛盾的人情世故!
在喬伯翎看來,人性的本質就是動物性的利己,渴望享有高人一等的特權同時也害怕被孤立,總需要依附些什么好讓自己得到安全感。權力地位金錢人氣,或者僅僅是一些細枝末節的人際關系。只是這樣的安全感真的能在危機來臨時給予自己足夠的馳援嗎?喬伯翎絕不相信。
但他信周擎,今日前情思萌動,今日后性命相托。
問詢結束后,喬伯翎沒有立即起身,小心地探問:“其他人,跟我一起來的員工,他們沒事了吧?”
警官和藹地笑笑:“這要看最后定性了,輕的,因為是廠區內部,可以按違反處理。重一些,聚眾斗毆,帶頭的肯定跑不了;要是被證實他們跟廠區外的社會人員有長期穩固的聯系,那就有很大可能以參加黑社會定性了。”
喬伯翎蹙眉,斟酌片刻,說:“如果需要繳納保釋金的話……”
“想保老師傅?”
“可以的話,所有人我都想帶回去。”
警官頗感無奈:“我也懂你們這些老板的生意經,停工一天損失不起,可法理大于情理,該頂真的時候絕對不好含糊的。”
喬伯翎搖搖頭,面容冷肅:“損失我會承擔的。我只是愿意相信我的員工也被騙了,即便非本地人,他們很多也是一開廠就跟著老師傅學徒的。后來他們也帶徒弟,徒弟再帶新人,十年了,我不信這些人會是